[AI書房] 1.2 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BfV）的退出與從聯邦國防雲端計畫中排除
數位主權的雙重結構
1.2 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BfV）的退出與從聯邦國防雲端計畫中排除
金京鎮
在德國，國內情報機構與軍方分別在不同時間點，但朝著相同方向與 Palantir 保持距離。這兩項決定並非單一事件，而是經過各自獨立程序的兩個事實。
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BfV）是負責處理國內情報的最高機關。其職責為監控極端主義勢力的動向並防範外國間諜活動，地位與法國的國內安全總局相似。局長席南·澤倫（Sinan Selen）於 2025 年 12 月在德國內部會議上表示，安保機構必須更明確地建立歐洲觀點，並擺脫長期依賴。發表此番言論五個月後的 2026 年 5 月，聯邦憲法保衛局確定採購法國企業 ChapsVision 的 ArgonOS，而非 Palantir 的軟體。這被記錄為德國聯邦機構首次正式拒絕 Palantir 的案例。
聯邦憲法保衛局選擇的 ArgonOS 與前一節所說明的為同一款軟體。它能整合並分析不同格式的情報，同時具備追蹤公開網路資訊的公開來源情報（OSINT）功能。在德國方面值得關注的部分，是實際部署該軟體的過程中所建立的合作關係。ChapsVision 與長期管理德國警察資料庫 PIAV 的資訊科技公司 Rola Security Solutions 攜手合作。透過與已深植於德國治安網路的公司合作，使新軟體得以順暢融入現有體系之中。
這項採購並未立即部署於第一線。德國聯邦政府正在準備一份超過 700 頁的法律修正案，重新規定聯邦情報局（BND）與聯邦憲法保衛局的權限。該修正案賦予這兩個機構在面臨威脅情況時直接干預的權限，以及處理人工智慧與生物辨識情報的新手段，並包含強制要求聯邦憲法保衛局、各邦情報機構與軍事防諜組織軍事情報局（MAD）之間進行情報共享的內容。由於德國聯邦憲法法院已將修法期限明確定為 2026 年底，因此聯邦議會在夏季休會結束後將立即處理該法案。
包含 ArgonOS 在內的新分析工具，必須在這項法律框架完備後才能完全運作。在法律尚未完備的情況下，必須維持現有體系渡過過渡期。確定採購的事實，與該採購實際投入運作的時間點，就這樣被繫於不同的程序之中。
獨立於聯邦憲法保衛局的決定之外，德國聯邦軍在軍事領域另行採取了排除 Palantir 的措施。德國聯邦軍於 2017 年成立名為「網路與情報空間司令部」的獨立軍種，專責網路防禦與情報體系的運作。該司令部的湯瑪斯·道姆（Thomas Daum）海軍中將於 2026 年 4 月 28 日接受德國財經報紙《商報》（Handelsblatt）採訪時表示，目前完全沒有將 Palantir 用於軍事雲端計畫的打算。他指出，賦予外國民間企業員工存取德國國家資料的資格是不可想像的事。
這番發言使 Palantir 從聯邦軍推進的下一代國防雲端計畫 pCloudBw 的候選名單中排除。pCloudBw 是一項旨在將分散於各部隊的作戰資料與人工智慧處理能力整合至單一機密雲端上的計畫，在 Palantir 被排除之前，曾是受評估的候選對象之一。
這項排除措施的背景源於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相關問題的疑慮。NATO 於 2025 年 3 月與 Palantir 簽訂短期合約，將 Maven 智慧系統引進指揮體系。Maven 是處理衛星影像情報並推薦打擊目標優先順序的軟體。然而，該軟體的日常運作與管理並非由軍人負擔，而是由 Palantir 的民間技術人員負責。德國國防當局認定，將戰術情報的管理權限交給盟國民間企業的結構可能會損害國家的防衛自主權。此外，美國的《雲端法案》（CLOUD Act）也成為一大障礙。
該法案規定，只要是由美國法人處理的資訊，無論伺服器部位於何處，美國調查當局皆有權存取。國防部認定無法接受德國聯邦軍的作戰計畫處於該法案射程範圍內的狀況。
排除 Palantir 後，聯邦軍在歐洲內部尋找替代候選者。在道姆中將的發言公開的 2026 年 4 月 29 日前後，聯邦軍已在廣泛評估德國企業 Helsing 的雲端與人工智慧體系 Altra、德國企業 SAP 的主權雲端體系 S3NS，以及法國企業 Atos 的 BullSequana XH3000。Altra 當時已部署於部分聯邦軍部隊，而 S3NS 則是軍工企業 Thales 用於轉移財務與採購業務的體系。在經過如此廣泛的篩選後，pCloudBw 計畫的最終候選者縮減為三家。
位於斯圖加特的 Almato 是德國企業 DATAGROUP 的子公司，具備德國聯邦資訊安全局（BSI）所要求的 VS-NfD 機密等級資料處理認證。位於柏林的新創企業 Orcrist Technologies 則展現了將不同格式的大規模情報整合為單一情勢意識畫面的技術。位於巴黎的 ChapsVision 也以 ArgonOS 參與此項競爭。這三家公司在 2026 年夏季期間進行了連動實戰資料的測試，最終得標者預計將於 2026 年底公布。
排除 Palantir 一事，與重新選定何人接手，就這樣仍是相互獨立的問題。
Palantir 執行長亞歷克斯·卡普（Alex Karp）對此決定做出即時回應。他在接受德國媒體《圖片報》（Bild）採訪時表示對此消息感到驚訝，並將德國的爭議比喻為關於魔法的故事。卡普執行長主張 Palantir 的技術已在烏克蘭戰場得到驗證，並提及自己與共同創辦人彼得·蒂爾（Peter Thiel）與德國結下的淵源。對此，德國數位部部長卡斯滕·威爾特貝格（Carsten Wildberger）反駁稱，不處於外國企業單方面控制下的自立，是國家安保中最應優先守護的條件。
德國對 Palantir 態度轉趨謹慎，司法部門的判決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黑森邦於 2017 年引進 Palantir 的 Gotham，並以 hessenDATA 之名營運至今。德國聯邦憲法法院於 2023 年 2 月 16 日裁定，黑森邦與漢堡邦為了預測性警政而將該體系作為依據的法律條文違憲。法院認定，在缺乏法律依據的情況下廣泛分析公民的通訊紀錄與個人資料，侵害了資訊自我決定權。這項判決隨後成為德國各邦重新審視基於 Palantir 之體系的契機。
然而，並非所有的邦都朝著相同的方向行動。巴登-符騰堡邦內政部於2025年3月20日，在未事先與綠黨協商的情況下，簽署了引進帕蘭提爾（Palantir）Gotham 系統的合約。這份合約並未包含得中途終止的條款，條件為5年內總計支付2,500萬歐元，每年約925萬歐元。參與邦聯合政府的綠黨內部，高達92%的人投票贊成應立即中止這項合約。然而，缺乏退場條款的合約無法單憑政治反對就被翻案，邦政府最終仍繼續執行該合約。
這個案例表明，若未在採購合約中預先納入解約條件，國家將會自行喪失談判籌碼。
此處有一點需要說明。歐盟的《人工智慧法案》（AI Act）將用於軍事、國防及國家安全目的的人工智慧系統排除在法規適用範圍之外。該法第2條與前言第24項將其依據歸因於各成員國各自承擔的國家安全責任，以及軍事活動本身的性質。換言之，聯邦憲法保衛局與聯邦國防軍排除帕蘭提爾（Palantir）的決定，並非遵循歐盟層級人工智慧管制規範的結果，而是德國作為單一國家，在採購與政治領域自行做出的選擇。
聯邦機關與邦政府這種步調不一的舉動，揭示了即使在同一個國家內部，維護主權的速度與方式也有所不同。聯邦憲法保衛局與聯邦國防軍在簽約前階段就排除了帕蘭提爾（Palantir），但巴登-符騰堡邦卻已被先前簽署的合約束縛住了手腳。
依據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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