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书房] 第8章 人类对AI的5比0
人工智能战斗机，人工智能空军
第二部 AlphaDogfight：空战的图灵测试
第8章 人类对AI的5比0
金京镇
全世界通过YouTube直播屏息注视。2020年8月20日下午，主赛事正式开始。代表人类出战的飞行员，呼号叫「Banger」。
他毕业于美国空军武器学校，仅F-16的飞行时数就超过2000小时，是老兵中的老兵。他隶属于华盛顿特区空军国民警卫队，是一名现役战斗机飞行员。出于行动安全考虑，他的完整身份未予公开，但毫无疑问是美国空军顶尖飞行员之一。他不只是飞行技术出色，更是一位钻研并教授过无数战术的教官。
Banger戴上VR头显，坐进了模拟器。APL团队开发的ADT VR系统经过专门设计，确保飞行员获取的信息与AI智能体获取的信息完全一致。除了传统的平视显示器之外，VR头显还呈现了用于增强威胁感知和相对位置态势感知的特殊组件。这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至少在信息层面上是这样。
过去几天里，Banger一直在观察AI之间的对战，分析它们的模式。Heron在初期正面交锋中很强。避开那个区域，把战斗拖入持久战，引导进入能量博弈。这就是人类的策略，源自数千小时飞行经验的判断。
比赛共进行五个回合，从不同高度以中立起始条件开局。ACE观战界面从F-16飞行员视角展示战斗空间和Banger的画面，同时提供战斗概览。DARPA的贾斯汀·莫克（呼号Glock）担任解说，评价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第一回合开始。两架飞机从正面相向飞行，以中性合并方式交汇。换作普通的人类飞行员，双方会展开争夺对方尾部的盘旋竞赛。Banger如预期般试图避开Heron的正面对决，降低高度并转弯。
但Heron的反应远比预想快得多。它以人眼难以追踪的速度调转机头，切入Banger的盲区。交汇刚过，就在人类意料之外的时机猛然掉头，锁定了射击角度。Banger还没来得及判断形势就被击中了。第一场交锋瞬间以Heron的胜利告终。
解说席一片惊叹。「AI的反应速度彻底摧毁了OODA循环。」人类还在观察和判断的时候，AI已经完成了决策和行动。
第二回合和第三回合，Banger改变了战术。他试图反过来利用AI不像人类那样依赖视觉、而是拥有完整状态信息这一点。他用急剧的机动试图跳出AI的预判，骤然改变高度，以垂直机动干扰AI。
但Heron的应对就像提前知道Banger每一步动作一样。无论Banger做出什么机动，Heron都即时响应。它在毫秒级别做出反应，切入Banger的转弯半径内侧，或者在Banger还没占据射击位置之前就先开火。Heron的航炮射击毫无偏差地命中Banger的机体。Banger掩饰不住错愕：「常规战斗机机动根本不管用。」
第四回合和第五回合，Banger尝试了极端的低空机动。他冒着撞地的风险试图引诱AI，降到1300英尺，大约400米。对人类来说，这个高度会产生撞击地面的恐惧。但AI没有恐惧。
第五场交锋中，Banger使用了激进的离面机动，在初始交锋中幸存下来，延长了战斗。但Heron毫不动摇。它冷静地保持高度，占据了从上方俯瞰Banger的有利位置，顽强地追击，最终咬住Banger的尾部将其击落。
最终比分5比0。人类完败。
比比分更令人震惊的是过程本身。人类飞行员始终未能对AI打出一次有效攻击。所有时间都耗在规避机动上，但连规避最终也没能成功。
Banger走出模拟器，满身是汗地接受了采访。
他坦诚地讲述了这次令人震撼的经历。「作为战斗机飞行员接受训练的那些标准套路，全都失效了。」他解释道，「我们是在动态环境中执行复杂的物理运算。我在想办法解决角度、各种接近速度、空速差等问题，好让自己到达能向敌机开火的位置。」
谈到Heron的瞄准能力，他连连惊叹。「Heron的瞄准能力超越了我见过的任何对手。」他说自己试图通过机动来躲避AI的射击，但AI计算到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顽强地保持瞄准。凭借纳秒级别的调整能力，以及对两架飞机之间完整状态信息的掌握，AI能够进行极其精确的控制。
Banger坦言，AI把他的飞机置于可能与对方碰撞的位置，让他感到不安。「高偏转角航炮射击也是一样。AI能够利用这一点。」AI会把飞机摆到令人类不适的位置，从人类绝不会尝试的角度开火。
Animal上校分析了这一结果。「AI程序精确飞行的能力，使它能够无视人类空军飞行员在训练中必须遵守的飞行安全规则。这最终赋予了它在模拟空战中的优势。」
人类有为安全而遵守的规则。AI不需要遵守那些规则。
这场5比0传递的信息，远超技术本身。空战中人类是最强者的前提可以被打破。这种打破不是来自装备差距，而是来自决策差距。一旦打破就很难逆转，因为AI不是死记战术，而是在学习。
这位老兵感受到的冲击，实质是认知负荷的极限。人类同时执行飞行控制、搜索敌机、战术判断、通信等任务，消耗着巨大的精神能量。而AI将这一切并行处理，不知疲倦。人类凭直觉解读的东西，AI用概率来解读。然后以近乎残忍的一致性去执行。
Banger震惊的原因，不是他毕生修炼的感觉变得毫无用处。
而是那种感觉不再构成决定性优势。人类依然出色。但「出色」的定义在改变。
然而Banger并没有绝望。他承认AI的能力，同时留下了一个重要的洞察：「这不是终点。如果我们能让这项技术为我所用，我们将在战场上成为无敌的团队。」担任解说的Glock想法一致：「我们信任有效的东西。」AI展示的性能已达到人类无法模仿的水准。飞行员们的心态开始转变，与其恐惧AI的能力，不如想象：如果这样的AI是我的僚机，那该多令人安心。
这场对决的观看量超过44万次，被航空航天界和五角大楼视为改变格局之作。DARPA战略技术办公室主任蒂姆·格雷森博士说：「这一结果展示了未来空战系统和包含人机共生概念的巨大潜力。」
AlphaDogfight试验改写了空战的历史。它证明AI不只是辅助工具，而是能够超越人类的致命战斗力量。但与此同时，AI的局限性也暴露了出来：它只在模拟这一受控环境、完美信息这一条件下才表现强大。
5比0的记分牌不只是数字。它是对即将到来的时代发出的预告，是向人类飞行员发出的严肃警告。未来，飞行员的价值不在于谁飞得更好，而在于谁更善于监督和设计。AI执行机动，人类设计任务、规则与责任。这不是降格，而是角色的迁移。
接下来的课题，是把这个玻璃箱里的天才带进粗粝而不可预测的真实天空。模拟中学到的东西能在现实中重现吗？在没有完美信息的世界里，AI还能胜过人类吗？寻找这些答案的旅程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