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书房] 第40章 人类与AI共同书写的空战未来
人工智能战斗机，人工智能空军
第八部 未来展望与韩国的选择
第40章 人类与AI共同书写的空战未来
金京镇
夜间飞到云层之上，世界分成两层。上面是星星和月光，下面是如同黑色大海般的云。座舱内部满是仪表盘微弱的光，我的手放在操纵杆上，脚踩在方向舵踏板上。这个姿势几十年没有变过。变的是「我所看到和相信的东西」。过去，我的眼睛和我的雷达就是战场的全部。现在，人工智能整理好的战场、AI合成的目标、AI计算出的威胁预测，成了我的现实。
2020年8月，DARPA阿尔法狗斗试验决赛中发生了历史性事件。一位出身F-16武器学校的老牌飞行员与Heron Systems的人工智能进行了模拟空战。结果是5比0，AI完胜。很多人深受震撼。Top Gun的时代结束了吗？但那天的败局并非人类飞行员终结的葬礼曲，而是新时代开幕的号角。人与机器组队的时代。人们问：AI会取代飞行员吗？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空战中，飞行员不是一个操控技术员。飞行员是责任链条的末尾一环。谁生谁死，什么时刻扣动扳机，什么时刻撤退。战争是结果的世界，结果意味着责任。AI算得快，但它不承担责任。不承担责任的计算如果主宰了战场，那就不是战斗，而是一连串事故。
2025年7月，美国空军进行了一次历史性飞行。自主协作平台（ACP）与有人战斗机并肩飞行。空战司令部司令肯·威尔斯巴赫将军这样说：「利用ACP进行的这次试验直接回应了现代战争不断演变的需求。我们正在快速学习如何提升人机协同。」同年10月进行了更具突破性的试验。美国战斗机飞行员首次接受了AI空战管理者的指挥。Raft AI开发的Starsage缩短了反应时间、提高了精确度，使飞行员能在几秒内做出原本需要几分钟的决策。
2025年10月，Anduril的YFQ-44A首飞成功。按下一个按钮起飞，整个飞行航线全程自主执行。2026年1月，美国海军用Shield AI的Hivemind软件自主操控了两架BQM-177A无人机。一架虚拟F/A-18担任编队长，向无人机下达战斗空中巡逻任务。罗西海军少将说：「将基于AI的自主能力整合到有人和无人平台中，将是开发下一代航空联队概念的关键。」
AI在座舱里真正做的事不是什么精彩对话。目标多的时候，它排优先级。传感器各说各话时，它标出哪个更可信。电子战环境中，它识别出「这个雷达不是想锁定我，而是在诱骗我」的模式。人类做这些事很吃力。疲劳、压力大、承受过载时更吃力。AI在这方面很强。不会疲倦，在战场上就是超能力。
约翰斯·霍普金斯应用物理实验室开发了一个叫VIPR的系统。全称是虚拟智能同伴推理代理（Virtual Intelligent Peer-Reasoning Agent）。可以想象成星球大战里的R2-D2，辅助飞行员的机器人。VIPR为飞行员扮演三种角色：感知态势的伙伴、性能出众的僚机、认知支援助手。计算机科学家约翰·温德这样解释：「VIPR向外看，追踪和预测敌方威胁；同时向内看，逐秒理解人类飞行员的意图、目标和行为模式。当飞行员在战斗中遗漏了什么，VIPR会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帮助他生存。」
但AI的强项有时也是危险所在。不知疲倦的计算有时导致过度自信。当AI给出的答案太流畅，人就会停止自己思考。在战场上停止思考的瞬间，死亡就已预定。所以人机共写的空战，核心在于信任设计。信任不是情感，是结构。AI为什么这样判断、依据什么数据、置信度多少、备选方案是什么。飞行员必须一眼看清这些。否则AI就变成座舱里的又一个噪音源。
战斗中人不会去读长篇说明。几个开关、几声警报、几种颜色就决定了生死。AI界面因此必须简洁。「建议机动：右急转弯，原因：疑似SA-20，置信度0.78，备选：下降后利用地形掩蔽。」大概就是极限了。人的大脑在战斗中不读论文。这就是可解释人工智能（XAI）重要的原因。AI应当告知「敌方导弹从三点钟方向逼近，正在执行规避机动」。应当给出依据：「该目标以95%的概率为敌方指挥所」。这样我才能按下批准键。
未来的编队和现在不同。一人驾一机作战的方式正在消失。一人指挥多架无人机，成为编队指挥官。美国空军的协同作战飞机（CCA）项目展示了这一点。2024年，美国空军向五家企业授予了开发合同：Anduril、波音、通用原子、洛克希德·马丁、诺斯罗普·格鲁曼。其中Anduril和通用原子被选为第一阶段量产试验机制造商。目标是获得1000架CCA。大约为500架有人战斗机各配两架无人僚机的算法。美国空军计划从2025年到2029年在该项目上投入超过89亿美元。
无人机在前方侦察，在侧翼干扰，在后方补充弹药。人的角色从机动操控变成决策。确定战术目标，赋予无人机任务意图，管控交战规则。AI可以代替人握操纵杆，但更重要的是协调无人机群的行为。像蜂群一样行动的无人机要打好仗，就必须相互信任、共享信息、互相纠错。让人实时做到这些是不可能的。AI成为编队的神经系统。
问题在于，敌人也用AI。人机共写的空战最终将成为算法对算法的较量。欺骗手段也愈加精密。假目标、假电波、假链路航迹。敌方向AI投喂数据毒药。未来的飞行员必须比以往更加警觉多疑。屏幕上显示的不能照单全收。AI的建议也不能立即照做。吊诡的是，AI时代的飞行员需要训练更古典的感觉：基本机动、基本态势感知、基本通信。当数据链中断、AI陷入混乱时，能活下来的，终究是人所拥有的飞行术和战术本能。技术越发展，基本功就越残酷地重要。
把多少控制权交给AI？有一个概念叫「有意义的人类控制」，旨在确保自主系统被合乎伦理和安全地使用。但研究表明，在高度自主的AI系统中实现这一点，存在相当大的障碍。时间约束是第一道。在高超音速战斗中，AI做决策的速度快到人根本来不及介入。人类飞行员还在理解状况的时候，战斗可能已经结束了。认知约束也存在。人无法同时追踪和评估数十个威胁，AI可以。
以为让「人类按批准键」就能解决问题，未免天真。战场节奏快，批准键会成为瓶颈。每次都要人按，无人机就慢下来。慢的无人机是好靶子。反过来全交给AI，误识和误射的责任问题又悬而未决。未来很可能是分阶段推进的。防御性自主先扩大：规避机动、威胁回避、干扰对抗、编队重组。进攻性自主则附加更严格的规则和限制。AI负责战斗的身体，人掌控战斗的意志。
飞行员与AI之间的信任也需要重新定义。人类飞行员必须对自主系统建立经过适当校准的信任。既不能过度信赖系统能力而产生过度依赖，也不能低估其潜力而未充分运用。通用原子公司的马克·布林克利主任这样说：「飞行员必须能像实战那样训练。通过仿真
和训练，建立起关于自主团队如何运作的心智模型，从而提升互操作性和效能。」
人与AI共写的空战不只是战力提升，它加快了战争的速度。有一个东西叫OODA循环：观察、判断、决策、行动。战斗中谁把这个循环转得比对手快，谁就赢。AI把观察和判断的时间压缩到接近零。人集中精力做决策和行动。敌人还没搞清状况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咽喉。
胜负不取决于一次天才般的机动，而取决于持续更新的体系。谁学得更快，谁修正战术更快，谁堵漏洞更快。战争越来越像软件。软件战争中赢的一方总是一样的：更新快的一方、恢复力强的一方、以及把系统设计成让人在关键关头依然能做出正确判断的一方。
在座舱里我依然握着操纵杆。但我身旁坐着一位看不见的飞行员。他没有疲劳，没有恐惧，没有自尊心。但有错误，可能被骗，也会过度自信。人与AI的空战，就是必须和这个不完美的同伴一起飞的时代。未来的天空会更聪明，但也很可能更残酷。
谁将主宰天空？答案很清楚。不是AI，也不是人。是与AI完美融合的人。不必惧怕技术，但要警惕失去对技术的掌控。刀在厨师手里就是佳肴，在强盗手里就是凶器。AI也一样，取决于我们怎么用、怎么控制。
大韩民国要走的路也在这里。不止于开发AI技术，更要培养能够驾驭这些技术的智慧战士。在技术与人、伦理与效率达成平衡的那个交汇点上，才能真正获得自主国防与和平。
未来的Top Gun不再是孤独的狼。他将是通过数字神经网络与无数AI僚机相连的战场指挥者。而那片天空，依然属于有勇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