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書庫] 第二章 2011年3月11日，東北
搖晃的列島，記憶的人們
第二章 2011年3月11日，東北
金景珍律師
2011年3月11日下午2時46分，以日本標準時間計的該時刻。在東北太平洋沿岸海域、宮城縣外海深處，積聚在太平洋板塊與北美板塊（或鄂霍次克板塊）之間的應力瞬間釋放。搖晃持續了很久。在辦公室、學校、家中經歷那一刻的人們，後來將這場地震記憶為「漫長，且看不到盡頭的搖晃」。破裂帶南北綿延約400公里，東西延伸約200公里，矩震級為9.0。
地震使大地本身發生了移動。牡鹿半島在地震發生3分鐘後向東移動了5.3公尺。在日本列島全境觀測到4至5公尺的水平位移與0.4至1.2公尺的沉降。肉眼不可見的板塊運動，在那一刻被重新繪製在地圖之上。
地震過後，大海做出了回應。在岩手縣、宮城縣、福島縣等廣大地區觀測到了超過10公尺的海嘯，在釜石則記錄到高達21公尺的碎波高與18公尺的浸水深度。在像仙台平原這樣平坦的地形中，波浪從海岸線深入內陸數公里。因海嘯導致的死亡與失蹤人數超過1萬5千人，逾1,230萬人撤離。殘骸堆積達1,920萬立方公尺，重量超過1,300萬噸，阻礙了復原工作並引發衛生問題。雖然各城市都有以過往災害為基準建造的防災設施（例如釜石12公尺高的防波堤），但這次的浪潮壓倒了其中的絕大多數。
日本氣象廳在地震發生3分鐘後發布了海嘯警報。然而，初期發布的地震規模被低估為M7.9。直到28分鐘後，規模才修正為M9.0，預測的海嘯高度也隨之大幅上調。在此期間，大海早已席捲海岸。後來日本氣象廳吸取了這一教訓，改進了預警體系：當發生規模8以上的地震時，初期階段不再給出具體數值，而是使用「巨大（巨大）」、「高（高い）」等定性表述發布警報，20至30分鐘後經精密分析再重新發布具體數值。
最大的危險並非在海邊，而是在核能電廠變成了現實。福島第一核電廠雖因地震強烈搖晃而使反應爐自動停止運轉，但隨後湧來的海嘯淹沒了緊急電源與冷卻系統。失去冷卻功能的反應爐引發了爐心熔毀與氫氣爆炸，隨之而來的是廣泛的土壤與海洋污染。情況嚴重到甚至檢討了半徑250公里以內居民撤離的預案。
即使遭受同等規模的海嘯襲擊，也有迎來不同結局的核電廠。距離震央最近的女川核能電廠在沒有發生重大事故的情況下安全停止運轉。在這一結果背後，有一位名叫平井彌之助（平井弥之助）的工程師。曾任東北電力副社長與董事的他，在女川核電廠的選址與防災設計階段，以869年貞觀地震及當時的大型海嘯記錄為依據。雖然當時有人反對，認為過於謹慎，但他堅持將核電廠的主要設施建在海拔14.8公尺的高地上，而非低矮的海岸邊。2011年3月11日，約13公尺高的海嘯襲擊女川，但由於廠區地勢高於海嘯高度，主要設施並未遭到淹沒。因此，儘管女川核電廠比福島第一核電廠距離震央更近，卻依然安全停止，甚至成為失去家園的居民前往體育館避難的場所。國際原子能機構調查團也記錄道，該處在遭受強烈震動與海嘯襲擊後，受損極輕微。
這場災難之所以顯得格外沉重，是有原因的。869年，東北地區曾遭受過一次名為貞觀（貞観）地震的巨大地震與海嘯。古籍《日本三代實錄》記錄道，宮城縣太平洋沿岸的多賀城倒塌，上千人被水沖走淹死。這份記錄長期以來僅被視為古老傳說，但在小高地區等許多地方的河口低地發現的海嘯沉積物，以物理證據證實了貞觀海嘯曾深入內陸。經過放射性碳定年法測定的這些沉積物的浸水範圍，與2011年實際發生的浸水情形相重疊。2011年以前，雖然有科學家指出這種相似性並提出警告，但三陸海域只會發生規模7.5左右地震的觀念普及得更廣。這等於現代地震學的預測模型並未充分重視千年前的記錄。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可以從幾個方面來解釋。僅憑跨越1,300年的文字記錄，對於衡量以數百年、數千年為週期發生的異常巨大地震來說，時間實在太短了。近世以前的記錄本就不足，留存下來的記錄準確度也參差不齊。再加上人的記憶一旦跨越世代就會中斷。重現週期越長的災害，越容易滋生「這裡很安全」的信念，而這種信念往往會導致對防波堤等設施的過度依賴。事實上，在經歷了明治時代與昭和時代的三陸海嘯之後，這些經驗未能完整傳遞給下一代，進而重複造成大規模人員傷亡的案例確實存在。
2011年以後，日本開始將海嘯分為兩個層級來處理。L1海嘯指的是週期為100年、可透過防波堤等堅固設施阻擋的規模波浪。L2海嘯則是指像2011年東北地震那樣數百年或數千年一遇的波浪，人們形成共識：面對這種海嘯，比起依賴設施阻擋，更應優先採取迅速的撤離計畫與提高社區的防災意識。當L2海嘯襲擊時，浸水深度超過2公尺的地區實際上被視為無法居住的區域。承認預測的局限性，同時開放應對最壞情況的原則，成為這場災難後日本防災政策的骨幹。
本章依據
- SRC-PDF-001_STUDY_ON_PREDICTION_OF_TSUNAMI_INUNDATION_DUE_TO_TOKAI_TONANKAI_AND_NANKAI_MASSIVE_EARTHQU.pdf
- SRC-PDF-058_The_Paper_for_the_2011_Japan_Association_for_Quaternary_Research_Academic_Award_Research_r.pdf
- SRC-PDF-045_Evaluasi_Kegagalan_Sistem_Mitigasi_Tsunami_Studi_Kasus_Tohoku_2011.pdf
- SRC-PDF-004_Distribution_and_physicochemical_properties_of_tsunami_deposits_generated_by_the_2011_Grea.pdf
- SRC-PDF-012_Inundation_areas_and_deposits_of_the_2011_off_the_Pacific_coast_of_Tohoku_and_the_869_Joga.pdf
- SRC-PDF-032_Formation_processes_of_tsunami_deposits_following_the_2011_Tohoku_oki_earthquake_in_the_es.pdf
- SRC-PDF-056_Radiocarbon_Dating_Historical_Tsunami_Deposits_from_the_Sendai_Plain_Northeastern_Japan_Pr.pdf
- SRC-PDF-035_Analysis_and_Verification_of_the_2011_Tohoku_Earthquake_Tsunami_at_Nuclear_Power_Plant_Sit.pdf
- SRC-PDF-013_ISSUES_OF_ORGANIZATION_AND_LAW_REGULATION_OF_MASSIVE_EARTHQUAKE_AND_TSUNAMI_DISASTER_mdash.pdf
- SRC-PDF-054_CONSIDERATION_OF_RELATIONSHIP_BETWEEN_TSUNAMI_MONUMENTS_TSUNAMI_INUNDATION_AREA_AND_HUMAN_.pdf
- Digital Scholarship in the Study of Historical Japanese Earthquakes
- EGU2011: The 11 March 2011 Tohoku (Sendai) Earthquake and Tsunami
- 巨大津波の衝撃 研究者は想定していたのか？ | ガリレオX 第4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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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處未標示引用編號與出處名稱（U007資料內有相當多引用屬於此類）
- 日本氣象廳，2024年能登半島地震入口網站：https://www.jma.go.jp/jma/en/2024_Noto_Peninsula_Earthquake/index.html
- 日本氣象廳，地震與海嘯資訊解說 PDF：https://www.jma.go.jp/jma/kishou/books/jishintsunami/en/jishintsunami_en.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