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格鲁吉亚军事公路：沿帝国之路前行

第比利斯的早晨是慵懒的。格鲁吉亚人坐在首都的咖啡馆里，喝一杯浓郁的土耳其咖啡开始新的一天，看上去从容自在。可一旦离开这座城市往北走，眼前的景色就换了一个世界。山越来越高，峡谷越来越深，空气变得又冷又清澈。这就是格鲁吉亚军事公路（Georgian Military Highway）留给旅行者的第一印象。

这条公路从第比利斯一直延伸到俄罗斯边境城市弗拉季高加索（Vladikavkaz），全长约212公里。光看数字，距离并不算远，比首尔到大田稍长一点而已。但千万不能把它当作一条普通的行车路线。这条路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历史博物馆，一件大自然雕琢的艺术品，一条数千年来商人、军队、朝圣者来来往往的文明通道。

这条公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自古以来，这条峡谷就是翻越高加索山脉为数不多的通道之一。丝绸之路上的商人驮着丝绸和香料走过这里，波斯和蒙古的入侵大军也沿着这条路进攻格鲁吉亚。不过，我们今天看到的公路模样，成型于19世纪初的俄罗斯帝国时代。1801年格鲁吉亚被并入俄罗斯后，帝国为了快速调动军队和物资，把这条古老的商道拓宽并铺设路面。「军事公路」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离开第比利斯向北大约一个小时车程，车窗外的风景突然变了。灰色的城市建筑消失了，一片巨大的翡翠色湖泊展现在眼前。这就是金瓦利水库（Zhinvali Reservoir）。20世纪80年代苏联时期，在阿拉格维河（Aragvi）上筑坝蓄水而成的这座人工湖，如今是第比利斯市民的重要水源。

第一次看到水库的旅行者，通常都会被那水色惊艳到。晴天里，湖水呈深青绿色，与四周的山势相映，让人联想到北欧的峡湾。然而，这片美丽的湖水下面沉睡着一段悲伤的历史。建坝时，好几个村庄被淹没了。冬天水位降低的时候，旧日村庄的桥梁和建筑残骸会像幽灵一样浮出水面。

沿着金瓦利湖行驶，一座矗立在湖畔的中世纪堡垒映入眼帘。这就是阿纳努里城堡（Ananuri Fortress）。作为13世纪起统治这一地区的阿拉格维公爵家族的据点，这座城堡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暂定名录。坚固的城墙内，有两座教堂和一座了望塔。

走进城堡，会看到建于17世纪的圣母升天教堂（Church of the Assumption）。教堂外墙上刻满了精美的浮雕：葡萄藤与十字架、动物与天使的形象，在石头上被细腻地呈现出来。格鲁吉亚传统纹样与波斯艺术的影响在这些浮雕中融为一体，堪称中世纪格鲁吉亚建筑的精华。

登上城墙了望塔，金瓦利湖碧蓝的水面与古朴的石墙尽收眼底。这幅画面经常出现在格鲁吉亚旅游指南的封面上，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拍照的地方了。不过，阿纳努里城堡承载的历史远不如外观那般美好。17世纪和18世纪，这里爆发过多次激烈的战斗，有一次躲在城堡里的居民被大火吞噬，丧失了生命。

过了阿纳努里，公路海拔急剧攀升。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路向上，抵达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原地带，这里就是古道里（Gudauri）。作为格鲁吉亚最大的滑雪度假地，冬天这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爱好者。雪融化后的夏秋两季，这里又变成滑翔伞的圣地。在绿色草原上空飞翔的滑翔伞，仿佛在诠释高加索的自由。

经过古道里，接近兹瓦里山口（Jvari Pass）时，悬崖边上会出现一座摇摇欲坠般矗立的巨大半圆形建筑。这就是俄格友谊纪念碑（Russia-Georgia

Friendship Monument）。1983年，为纪念俄罗斯与格鲁吉亚签订格奥尔基耶夫斯克条约（Treaty of Georgievsk）200周年，由苏联建造。

虽然挂着「纪念碑」的名头，格鲁吉亚人看它的眼光却很复杂。1783年的那份条约，使格鲁吉亚成了俄罗斯的保护国，后来更被完全吞并。「友谊」二字在这个语境下显得苍白无力。不过，撇开政治背景，单看建筑本身，内部装饰的色彩绚丽的马赛克壁画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格鲁吉亚和俄罗斯的传说与历史，被五颜六色的瓷砖生动地呈现出来。

站在纪念碑的阳台上往下看，景象令人震撼。脚下是一道近乎垂直的万丈深谷。当地人管这里叫「魔鬼谷（Devil's Valley）」。阿拉格维河从峡谷间穿过，远处高加索的群峰挂在云端。

兹瓦里山口是格鲁吉亚军事公路的最高点，海拔约2379米到2395米之间，不同资料略有出入。「兹瓦里」在格鲁吉亚语中意为「十字架」。站在山口上，终年积雪的山峰像屏风一样围拢过来。冬季因雪崩危险，公路时常封闭。初春情况也差不多。必须翻过这道险峻的山口，才能到达卡兹别吉。

翻过山口，公路沿达里亚尔峡谷（Darial Gorge）延伸。捷列克河（Terek）在峭壁之间奔涌而过，这条狭窄幽深的峡谷自古就被称为「高加索之门」。传说亚历山大大帝为了阻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在此修建了一道铁门。那扇铁门是否真的存在过，已无从考证。但看到这峡谷的地形，就能理解这种传说为什么会产生。这里就像大自然造就的天然要塞。

沿军事公路旅行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因为这是通往俄罗斯的唯一陆路，等着过境的大型货车常常占据半幅路面排成长队。在狭窄的山路上躲避或超越这些庞然大物，相当刺激。

然而这条路真正的主人不是汽车，而是牛群和羊群。遇到悠然自得地挡在路中间的牛群，司机只能耐心等它们走过去。按喇叭也没用，牛纹丝不动。这正是格鲁吉亚公路教给旅行者的「慢的美学」。在高加索，急也快不了。

路边的小镇帕萨瑙里（Pasanauri）是个不错的午餐地点。这里被认为是格鲁吉亚代表性美食辛卡利（Khinkali）的发源地。有一种像当地人那样用手吃这种肉馅汤包的方法：捏住顶部褶子，从侧面咬一口，先吸里面的肉汤，再吃其余的部分。褶子不吃，扔掉，用来计数吃了多少个。

俄罗斯文豪普希金（Pushkin）和莱蒙托夫（Lermontov）也曾走过这条路。19世纪俄罗斯文学中，高加索被描绘为浪漫与冒险之地。普希金在这一带旅行时获得灵感，写下了多部作品。莱蒙托夫的小说『当代英雄』中，也生动地出现了这条公路的风景。他们看到的高加索的山川峡谷，至今几乎没有变化。变的只是路面铺好了，跑上了汽车，大自然的壮阔如旧。

二、普罗米修斯神话沉睡的卡兹别克山

快到军事公路尽头时，出现了一个小村庄。斯特潘茨明达（Stepantsminda）。苏联时期叫「卡兹别吉」，至今许多旅行者仍沿用旧名。官方名称取自曾在这一带修行的东正教修士斯特潘。这个人口不过1500左右的小村庄，坐落在海拔1740米处。

到了村子里，最先抓住视线的东西无处不在。无论在村子哪个角落抬头，都能看到的那座巨山。白雪覆盖的山峰直刺天空。卡兹别克山（Mount Kazbek），海拔5047米，格鲁吉亚第三高峰，在整个高加索排名第七。

这座山在格鲁吉亚语中叫「姆金瓦尔茨韦里（Mkinvartsveri）」，意思是「冰山」。山顶终年覆盖着万年积雪和冰川。晴朗的清晨阳光照射下，山体染上玫瑰色；到了黄昏，又从金色变为紫色。当地人还给这座山起了个昵称，叫「赫维的新娘（The Bride of Khevi）」。赫维是这个地区的名称。

卡兹别克山是一座休眠火山。最近一次喷发大约在19世纪90年代。山顶附近留有火山口的痕迹，至今仍有温泉涌出。地质学家们说，这座山并没有完全沉睡，某一天可能再度苏醒。但那是遥远将来的事。此刻的卡兹别克，安静而威严地托举着高加索的天空。

这座山上栖息着一个古老的神话，那就是希腊罗马神话中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的故事。普罗米修斯是偷了神火送给人类的提坦神。他把文明的种子送给了人类。有了火，才能烹饪食物、抵御严寒、制造工具。正是他的馈赠，让人类得以成为有别于动物的存在。

然而宙斯震怒了。把只属于众神的火交给人类，是不可饶恕的罪。宙斯用铁链将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的高崖上，每天派一只鹰来啄食他的肝脏。到了夜晚，肝脏又会重新长出来，第二天鹰再飞来。这种痛苦注定永无止境。

传说中普罗米修斯被锁住的那块岩石，就是这座卡兹别克山。格鲁吉亚人称他为「阿米拉尼（Amirani）」。在格鲁吉亚神话里，阿米拉尼是一位挑战神灵的英雄。他站在人类这一边与众神作战，为此承受了永恒的惩罚。格鲁

吉亚人眼中的阿米拉尼并非一个遥远的神话人物。他与自己民族不屈服于强国统治、奋力抗争的历史重叠在了一起。

据传山上高处某个地方有一座贝特莱米洞窟（Betlemi Cave）。传说中，洞内藏着《圣经》里亚伯拉罕的帐篷和耶稣的马槽。洞窟的铁门「只有心灵纯净之人才能打开」。数百年来，修道士离开尘世在这座洞窟中修行的记载流传至今。事实上，在海拔约3650米处确实有一间过去用作气象观测站的贝特莱米小屋（Betlemi Hut）。如今这里是攀登者冲顶前的大本营。

卡兹别克山是专业登山家的挑战目标。这座有「高加索明珠」美誉的山峰，1868年首次被英法联合探险队登顶。此后每年有数百名登山者前来挑战。从斯特潘茨明达出发，经过格尔格提教堂，再上到冰川地带的路线，普通徒步者也可以尝试。当然，并不轻松。

沿着攀登路线不断升高，风景也在变化。起初是绿色草甸和野花，植被渐渐稀疏。到了某个高度，只剩下黑色火山岩和白色冰雪。荒凉而壮观。在冰川上行走时必须小心冰隙（crevasse），雪覆盖其上，肉眼常常看不到。需要冰爪和冰镐等专业装备，必须由有经验的向导带领。

登顶通常需要四到五天。从村庄到贝特莱米小屋一天，从小屋冲顶再返回一天，下山又一天。天气不好的话可能多耽搁几天。累计爬升约3800米，必须做好高原反应的准备。最佳攀登窗口在七月到九月之间。

卡兹别克山以天气变化无常著称。村子里阳光灿烂，山顶却可能瞬间被云雾笼罩或暴风雪席卷。当地人说：「卡兹别克很害羞，不轻易露脸。」晴天里看到清晰的山顶，被视为一种幸运。

在斯特潘茨明达村里望着山度过一天，也是不错的选择。早上山被云遮住，下午忽然又露出真容。最美的时刻在黄昏。西边的天空染红时，卡兹别克的雪山先变金色，再转紫色。为了看这一刻，许多旅行者守在村里的咖啡馆或民宿的露台上等待。

村里最有名的住处是Rooms Hotel Kazbegi。这家酒店由苏联时代的观光旅馆改建而成，拥有面朝雪山的大落地窗、户外泳池和水疗设施。价格偏高，但可以独享卡兹别克山的景观。预算有限的话，住村里的民宿就好。当地人经营的民宿能吃到格鲁吉亚家常菜，还能和主人聊天，更近距离地体验当地文化。

村里值得推荐的食物是辛卡利（Khinkali）和哈恰普里（Khachapuri）。山区的辛卡利汤汁丰富、香料下得重，味道和平原地区的不一样。哈恰普里是一种夹了奶酪烤制的面饼，这一带流行的是放上黄油和鸡蛋的阿扎尔式（Adjarian）做法。配餐时来一杯叫恰恰（Chacha）的葡萄蒸馏酒，是当地人的习惯。度数很高，得悠着点。

普罗米修斯是否真的被锁在这座山上，无从得知。神话终归是神话。但望着卡兹别克山的时候，就能理解那些故事为何诞生。粗粝的岩壁与万年冰雪交缠的峰顶，像极了一位即使在痛苦中也绝不屈服的巨人的面孔。那个向神挑战的英雄纵然承受永恒的惩罚也不曾后悔的故

事，或许正是世代望着这座险峻高山生活的人们，讲给自己听的故事吧。

三、云端之上的格尔格提圣三一教堂

卡兹别吉之旅的高潮，无疑是格尔格提圣三一教堂（Gergeti Trinity Church）。这座孤零零伫立在海拔2170米陡峭山丘上的小教堂，已成为格鲁吉亚的标志。格鲁吉亚旅游局的标识上、葡萄酒瓶的酒标上、纪念品店的明信片上，都有它的身影。如果只能用一张照片来介绍格鲁吉亚，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座教堂。

教堂建于14世纪，确切的建造年份没有留下记录。格鲁吉亚语叫「茨明达·萨梅巴（Tsminda Sameba）」，意为「圣三一」。格尔格提是教堂下方村庄的名字，因此得名「格尔格提的圣三一教堂」。

教堂之所以建在如此高峻险要的地方，是有原因的。格鲁吉亚在历史上不断遭受外族入侵。蒙古、波斯、奥斯曼帝国轮番蹂躏这片土地。每当敌人打来，格鲁吉亚人就不得不把国家最珍贵的宝物藏到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正是这里。他们把圣物搬到这个人迹罕至的高处保管。

每当首都第比利斯和古都姆茨赫塔面临危难，格鲁吉亚东正教最神圣的圣物「圣女尼诺十字架」就会被转移到这座教堂。圣女尼诺是4世纪将基督教传入格鲁吉亚的人物，在格鲁吉亚人心目中如同国家的母亲。据传她的十字架用葡萄藤制成，是格鲁吉亚东正教最珍贵的圣物。这座教堂既是信仰的空间，也曾是民族的宝库。

苏联时期，宗教活动遭到禁止。许多教堂被摧毁，或被改作他用。格尔格提教堂却因地势险峻而幸存下来。当局的手伸不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苏联解体后，格鲁吉亚独立，教堂重新焕发了生机。如今这里定期举行礼拜，朝圣者的脚步从未断绝。

前往教堂有两种方式。一是从斯特潘茨明达村徒步上山。从村中心广场到教堂约3公里，海拔落差约500米。一路都是陡峭的上坡。根据体力不同，大约需要1小时30分到2小时。

徒步路线分为两条。一条是直线上山的陡峭小路，另一条是绕行而上的缓坡道。体力好的话可以选择陡路。沿途的风景就是最好的回报。穿过树林，横跨草原，教堂的轮廓越来越近，这本身就是一场朝圣体验。带上登山杖会轻松不少。

二是乘车上山。村中心广场上停着四驱小型面包车「得利卡（Delica）」，等待着旅行者。过去，在未铺装的悬崖路上颠簸而上，既恐怖又刺激。车身几乎要翻过去的斜坡，车轮旁望不到底的深渊，这一切本身就是一种冒险项目。不过近几年道路已经铺好，通行方便了许多。现在普通出租车也能开上去。单程费用视议价情况而定，大约20至30拉里（约合人民币50至75元）。

无论选择哪种方式，站在教堂院落里的那一刻，呼吸都会停住。转身回望，卡兹别克山的万年积雪仿佛触手可及。晴天时，白色山峰与蓝天形成鲜明对比。往下看，斯特潘茨明达村像玩具模型一样铺展在脚下。低云弥漫的日子里，村庄隐没在云层之下，只有教堂漂浮在云海之上。「离天堂最近的教堂」这个称号，一点也不夸张。

教堂建筑本身很朴素。没有华丽的装饰。粗粝的石墙，小小的窗户，圆形的穹顶。没有通电，内部昏暗幽深。烛火微微摇曳，墙上挂着被烟熏黑的古老湿壁画和圣像（伊康）。正是这远离华丽的黑暗中，反而让人感到庄严肃穆。六百多年的石墙仿佛承载着无数祈祷与沉默的分量。

从教堂后方的山坡再往上走一小段，就到了最佳拍摄点。在这里可以把教堂建筑和卡兹别克山收入同一个画面。网上看到的那张著名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晴天午后，太阳从西边开始倾斜时，是最理想的拍摄时间。阳光照亮教堂，身后的雪山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环顾教堂四周，可以看到古钟楼和城墙的遗迹，还有一些墓碑。这些都是在此修行、终老于此的修道士留下的痕迹。大风天里，风声听起来像是赞美诗。在这里站一会儿，就多少能理解，为什么人们要在这样险峻的地方建造教堂并世代守护。这不只是一栋建筑。它是格鲁吉亚人信仰与韧性的象征。

四、朱塔山谷徒步完全指南

领略过卡兹别吉的雄浑之后，该去寻找另一种美了。从斯特潘茨明达村驱车约30到40分钟，有一个叫朱塔（Juta）的小村庄。这里是朱塔山谷徒步的起点。它有「格鲁吉亚的多洛米蒂」之称，与卡兹别吉的壮阔不同，呈现的是一种细腻而抒情的山岳风光。

朱塔村位于海拔约2200米处，是欧洲海拔最高的定居点之一。冬季降雪量大，每年有六到七个月与外界隔绝。道路封闭后，村民们要一直等到春天才能出山。也正因如此，这里的自然保留着亘古未变的原始面貌。

从斯特潘茨明达到朱塔没有公共交通。需要包出租车或四驱车辆。在村中心广场和司机讲好价就行。建议事先谈好往返费用和等候时间。通常司机会在朱塔村停车场等5到6个小时。价格视议价情况而定，大约100至150拉里（约合人民币250至375元）。

有些路段路况不好，雨后可能封路。遇到这种情况，就得下车步行约1小时到村里。看似不便，但一路上的风景并不逊色。沿着草原间的小路走着，能看到马群和牛群悠闲吃草。

到达朱塔村后，徒步正式开始。从村口起就是实打实的山路。开头约20到30分钟是陡坡，气喘吁吁的时候，视野忽然打开，一片宁静的风景展现在眼前。然后会看到一座山间小屋，名叫「第五季（Fifth Season）」，是一家山间旅馆兼咖啡馆。

坐在「第五季」的露台上，望着查乌基山脉（Chaukhi Massif），喝一杯咖啡，是朱塔徒步最精华的体验。尖锐的岩石峰峦像屏风一样环绕四周。正是这番景象，让人们称这里为「格鲁吉亚的多洛米蒂」，说它酷似意大利的多洛米蒂山脉。很多旅行者被这里的风景迷住，干脆不再往前走，就在这里消磨时光。

真正的徒步从「第五季」之后开始。从这里起坡度变得平缓。眼前是野花盛放的绿色草原，草原间流淌着清澈的溪水。夏天，黄色的杜鹃花（Rhododendron）和各种野花竞相绽放。路上随处可见吃草的马群和牛群。像是阿尔卑斯山上海蒂生活的童话世界。

沿着平坦的路走大约1小时到1小时30分，就到了一个小湖。这就是查乌基湖（Chaukhi Lake），也叫锡湖（Tin Lake）。冰川融水形成的湖面泛着翡翠般的光泽。湖泊紧挨着查乌基巨大的岩壁，背景极为壮观。即便在7月，湖水也冰得刺骨，但胆大的徒步者会在这里游上一圈。

从朱塔村到查乌基湖往返的基本路线，全程约3到4小时。难度为初中级。只要翻过「第五季」之前的那段陡坡，后面大部分是平路，初学者和带孩子的家庭也完全可以胜任。不需要专业装备，一双结实的运动鞋就够了。

体力充沛、经验丰富的徒步者可以走得更远。越过查乌基湖继续上行，会到达海拔3338米的查乌基山口（Chaukhi Pass）。翻过这个山口，通往罗什卡（Roshka）村，可以走成两天一夜的行程。这条线路的亮点是阿布德劳里湖群（Abudelauri Lakes），三个湖泊各自呈现不同的颜色。

绿色、蓝色、白色。冰川融水形成的神秘色彩与周围的灰色岩石相互映衬，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这条线路难度较高，容易迷路，建议聘请有经验的向导同行，或携带GPS设备。

朱塔山谷徒步的最佳时间是6月到9月底。10月起开始降雪，通行困难甚至存在危险。山间小屋冬季也会关闭。道路封锁后，连村庄本身都无法到达。

徒步必备物品中，保暖外套排在第一位。山区天气变化极快。晴朗的天空可能突然乌云密布，下起雨来。防风衣或雨衣一定要带。山上几乎没有遮阳的地方，太阳镜和防晒霜也不能少。沿途没有商店，水和简餐需要自备。

朱塔山谷里除了「第五季」，还有泽塔营地（Zeta Camp）等山间小屋和露营地。如果不赶时间，想尽情享受大自然，推荐住上一晚。夜里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星星铺满天空。肉眼就能看见银河。清晨时分查乌基山脉被朝霞染红的景象，也是住宿者才能享受的特权。

朱塔山谷是一个远离文明喧嚣的地方，这里只有风声、水声，和令人屏息的自然。如果想在卡兹别吉的雄壮之外，遇见格鲁吉亚细腻而抒情的另一面山岳风景，这里不是可选项，而是必去之地。走在草原上不经意回头，查乌基的岩峰直刺苍穹。那一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不远千里也要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