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No Kings

28.1 3月28日，全美50州3300场抗议

2026年3月28日，星期六上午10点，人群排成长队站在华盛顿特区阿灵顿的纪念桥上。队伍朝林肯纪念堂方向行进。手里举着标语牌：「摘下你的王冠吧，小丑（Put Down the Crown, Clown）。」有人摇铃，有人擂鼓。一只穿着尿布的巨型特朗普气球在人群头顶摇摇晃晃。

同一时刻，6000公里之外的明尼苏达州圣保罗，人群也在聚集。佐治亚州克拉克斯维尔的小广场上，得克萨斯州达拉斯的市中心，阿拉斯加的科茨布村，全美50个州、3300多个地点，人们同时涌上街头。主办方Indivisible和MoveOn统计的参与人数在800万到900万之间。这是美国历史上单日规模最大的抗议活动。

「No Kings。」这是这场抗议的名字。不需要国王。

这个口号最早出现在2025年6月。针对特朗普政府威权行径的第一次No Kings抗议，约500万人参加。10月的第二次，700万人。3月28日的第三次，打破了所有纪录。每一轮抗议规模都在扩大，这本身就说明：愤怒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结构性地累积。

有一个指标，把3月28日的抗议与前两次从根本上区分开来。地理分布。全部报名参加（RSVP）的人中，三分之二，66%，来自大城市以外的地区。不是纽约或洛杉矶这样传统的进步派城市，而是爱达荷、怀俄明、蒙大拿、犹他这些共和党铁票仓，都出现了两位数的抗议点。佛罗里达州莱克兰聚集了2000人。莱克兰所在的县，2024年大选中特朗普以21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南达科他和路易斯安那也有抗议，分别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和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的选区。佛罗里达州The Villages退休社区有6750名居民分两处集合。在特朗普豪宅海湖庄园所在的棕榈滩县，民主党候选人艾米莉·格雷戈里刚在几天前的州议会特别选举中翻转了一个共和党席位。

亚利桑那州图森到奥罗谷大约13公里。人们沿着这段距离排成一列，组成了一条人链。主办方把它叫做「民主的可见走廊（Visible corridor of democracy）」。宾夕法尼亚的巴克斯县、佐治亚的东科布这些中期选举关键摇摆地区，报名人数暴涨。

800万人并不是为了同一个议题走到一起的。有人反对伊朗战争。有人愤怒于ICE（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特工在明尼苏达射杀了两名美国公民。有人不满汽油价格从战前每加仑2.97美元在一个月内突破了4美元。亿万富翁减税、跨性别权利倒退、爱泼斯坦文件遭掩盖。抗议现场的标语牌上，这些不满混杂在一起。「把ICE赶出去。」「别为石油流血。」「保护工人，不是亿万富翁。」「ICE滚出我们社区。」不同的怒火汇入了同一个口号之下：「没有国王。没有王座，没有王冠。」

美国之外也出现了声援抗议。伦敦、巴黎的巴士底广场、罗马、柏林、哥斯达黎加、澳大利亚、日本。除南极洲之外的每个大陆都有抗议活动。有些是海外美国人组织「Democrats Abroad」发起的，有些则是当地市民自发加入的。

白宫的回应很简短。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说：「特朗普精神错乱治疗专场（Trump Derangement Therapy Sessions）。」她补充说，关心这些抗议的只有拿了采访费出来的记者。

纽约市有超过35万人从中央公园西路游行到时代广场。纽约警方宣布，与抗议相关的逮捕为零。洛杉矶有数万人在市中心游行，夜间部分人在联邦拘留设施前与警方发生冲突，催泪弹被发射，9人被捕。达拉斯的No Kings游行队伍与反抗议者之间爆发了冲突。反抗议者中有人曾因1月6日国会山事件被定罪，后获得特赦。

波特兰有数千人踩着鼓点行进。警方提前发出警告，禁止靠近ICE设施。巴尔的摩的游行从市政厅一直走到ICE驻地所在的法伦联邦大楼。马里兰州黑格斯敦聚集了2500到3000人。距这座城市几英里的威廉斯波特，有一座7.1万平方米的仓库被用作ICE拘留中心。从日耳曼敦来的杰基·费尔布拉泽原本打算去华盛顿特区参加抗议，但在社交媒体上看到黑格斯敦的反ICE集会后临时改了方向。

夏威夷的抗议用了不同的名字：「No Dictators」。这是对夏威夷王国历史的一种尊重。约一万人聚集在檀香山州议会大厦前。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州长米基·谢里尔在普林斯顿战役纪念碑旁发表演讲。1777年，乔治·华盛顿就是在这里击败了英王乔治三世的军队。

迈尔斯堡的游行队伍前列站着身穿红斗篷、头戴白帽的抗议者，那是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小说『使女的故事』里的装扮。纳什维尔也出现了同样装束的人，他们穿过约翰·西根塔勒步行桥，走到公共广场公园。奥斯汀的抗议现场摆了一座王冠形状的冰雕，设计的目的就是让它在一整天里慢慢融化。

洛杉矶79岁的朱迪·伯沙克正在接受癌症治疗，离开助行器就走不了路。她无法参加市中心的游行，于是一个人站在自家公寓楼拐角处，手举自制的标语牌。「我去不了那些人中间，所以自己一个人也得站出来。」她上一次参加大规模抗议是2017年的妇女大游行。她形容那次经历是「宗教体验」。

3300个抗议地点。比美国全部县的数量还多。这个数字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愤怒没有被困在纽约和旧金山的进步派气泡里。曾经支持或默许特朗普的郊区中产阶级、退休社区的老人、农村地区的卡车司机，都转过了身去。战争、油价和生活成本冲破了意识形态的边界。

28.2 特朗普支持率36%

比800万人在街头发出的声音更猛烈地撼动白宫的，是数字。

2026年3月下旬，多家民调机构的结果接连出炉。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UMass Amherst）在3月20日至25日对1000人进行的调查显示，特朗普总统的施政支持率为33%。比2025年7月的38%低了5个百分点，比2025年4月的44%低了11个百分点。就任以来的最低值。昆尼皮亚克大学（Quinnipiac University）3月初的调查是37%支持、57%反对，净支持率负20。Strength In Numbers/Verasight的调查也是37%支持、60%反对。NBC新闻的调查为44%，但这也比一年前下降了3个百分点。无论看哪家的数据，方向都一样。向下。

UMass调查的负责人塔蒂谢·恩特塔（Tatishe Nteta）教授这样解释：「飞涨的物价、股市暴跌、中东打了一场不受欢迎的战争、政府停摆导致机场排起长龙，再加上全国性的反政府抗议。支持率遭到冲击并不令人意外。」但他说「应该让白宫严重担忧」的是另一个问题，，2024年大选中帮助特朗普获胜的那些关键群体：男性、工薪阶层、非裔美国人、中间派、无党派人士，支持率相比2025年4月下滑了13到20个百分点。

这轮下跌的推手是伊朗战争和油价。Silver Bulletin的内特·西尔弗在3月26日的分析中写道，特朗普人气下滑「几乎可以确定」与汽油价格上涨有关。经济管理的净支持率为负21.3，通胀应对的净支持率为负32.7，两项都接近第二任期以来的最低点。Yahoo/YouGov的调查中，66%的受访者反对特朗普在汽油价格问题上的表现。该媒体报道称：「包括新冠疫情时期的第一任期在内，特朗普在经济方面的支持率从未低到这个程度。」

战争的支持率更加惨淡。AP-NORC的调查显示，59%的美国人认为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过度。路透社/益普索（Reuters/Ipsos）的调查中，支持空袭伊朗的比例只有29%。三分之二的受访者（包括44%的共和党支持者）预计汽油价格还会继续上涨。支持实际派遣地面部队的比例是7%。

美国政治史上有一条规律叫「旗帜集结效应（Rally 'round the flag effect）」：总统发动战争后，初期支持率会急剧攀升。典型案例是2001年9·11之后发动阿富汗战争的小布什，支持率一度超过90%。2026年的伊朗战争中，这个现象没有出现。从战争打响的那一天起，反对就超过了支持。Silver Bulletin从3月25日开始追踪的伊朗战争专项支持率显示，净支持率为负14.3，是开战以来的最低水平。

集结效应失灵，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缺乏正当理由。特朗普在2024年大选中承诺「终结无休止的战争」，以和平候选人的身份收割选票。他未经国会授权就对伊朗发动轰炸，支持者内部的背叛感随即爆发。Strength In Numbers/Verasight的调查显示，2024年投票给特朗普的选民中有13%表示后悔，是投票给哈里斯的选民后悔比例的两倍。

另一个原因，是加油站的电子价格牌。战前全国平均汽油价格为每加仑2.97美元，到3月28日抗议当天突破了4美元。一个月涨了1美元以上。加利福尼亚等部分地区已经超过了5美元。柴油价格的单周涨幅，得克萨斯每加仑1.12美元，北卡罗来纳1.11美元，佐治亚1.08美元。全是中期选举的关键摇摆州。

特朗普总统在接受『纽约邮报』采访时说：「我觉得民调不错，不过我不在意民调。该做正确的事。」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物价问题上的净支持率是负39。连他整个任期最常拿来炫耀的边境安全支持率，也已经转为负数。

33%到37%之间。不同机构给出的数字不同，但所有民调都在讲同一个故事：支撑特朗普的底盘正在塌陷。

28.3 明尼苏达之夜

3300场抗议中，主办方指定的「全国主场活动（flagship event）」在明尼苏达州圣保罗。选这里是有原因的。

2025年12月，特朗普政府向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地区投入了国土安全部（DHS）下属的3000名联邦特工，启动了「都会突击行动（Operation Metro Surge）」。名义上是打击非法移民。武装联邦特工闯入居民区，在学校门口逮捕学生家长，把美甲店老板拖走。市民开始走上街头，监视特工的行动。

2026年1月，两名美国公民被联邦特工枪杀。蕾妮·古德（Renee Good），三个孩子的母亲。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退伍军人医院护士。被ICE特工从背后射中，倒在路上，无人调查就这样死去。明尼苏达居民在严寒中顶着橡皮子弹和催泪弹坚守街头。数万人参与的抵抗最终迫使行动缩减。2月，都会突击行动事实上终止。

3月28日，人们再次聚集到那个明尼苏达。州议会大厦前。主办方预计10万人。州警确认到场人数超过5万。主办方估算为20万。不管哪个数字，这都是明尼苏达历史上最大的政治集会。

明尼苏达州长蒂姆·沃尔兹（Tim Walz）穿着法兰绒衬衫走上台。他提到白宫把抗议者称为「激进分子」，然后说：「没错，我们确实被激进化了（You're damn right we've been radicalized）。」停了一下，接着说：「被同情心激进化了。被礼貌激进化了。被正当程序激进化了。被民主激进化了。」

沃尔兹州长介绍了下一位演讲者：「一辈子为工人阶级发声的人。把我们的希望、梦想、恐惧，以及一切让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唱进歌里的人。」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不需要国王，但我们需要一个Boss。」

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抱着吉他走上了舞台。

「这个冬天，联邦军队给明尼阿波利斯的街道带来了死亡和恐惧。」斯普林斯汀说。「可他们挑错了城市（They picked the wrong city）。」人群爆发出欢呼。「明尼阿波利斯和明尼苏达人民的力量与团结，鼓舞了全国。你们的坚韧和奉献告诉了我们：这里依然是美国。这场反动的噩梦，这场对美国城市的入侵，绝不会被容忍。」

然后他念出了两个名字。「蕾妮·古德。三个孩子的母亲。被残忍杀害。亚历克斯·普雷蒂。退伍军人医院护士。被ICE处决。从背后中枪，倒在路上慢慢死去，而我们这个无法无天的政府连调查一下的体面都没有。他们的勇气，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名字，不会被遗忘。」

人群开始高呼「ICE out now」。斯普林斯汀拿起吉他，演奏了「Streets of Minneapolis」。这首歌是他在1月ICE枪杀事件发生后一天内写成、两天内录制发布的。联邦特工的军靴、橡皮子弹和烟雾、倒在雪地街头的人。这是第三次现场演出。

斯普林斯汀曾在接受明尼苏达『星坛报』采访时这样谈论这首歌：「有时候你恰好在对的地方、对的时间，然后发生了比乐队本身更大的事情。在明尼阿波利斯的那段时光，是我做过的所有有意义的演出中，排在最顶端的。」

斯普林斯汀之后，琼·贝兹（Joan Baez）走上舞台。1960年代反战运动的象征。她和玛吉·罗杰斯（Maggie Rogers）一起唱了鲍勃·迪伦的「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Rage Against the Machine的吉他手汤姆·莫雷洛（Tom Morello）惊喜现身。

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拿起了话筒。他从美国历史说起：「1789年，他们向全世界大声而清晰地宣告：在这个新生的国家美国，我们不要国王。」念完独立宣言的开头后接着说：「2026年的今天，我们的信息完全一样。不需要国王。我们不会允许这个国家滑向威权主义或寡头统治。在美国，人民做主。」

桑德斯的演讲围绕两条主线。一条是财富不平等：「美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少的人掌握如此多的财富和权力。最富的1%拥有的财富超过了底层93%的总和。」另一条是伊朗战争：「说句直白的话吧。美国人民在越南战争中被骗了。在伊拉克战争中被骗了。今天，在伊朗战争中又在被骗。这场战争必须立刻停止。」

他念了一串数字。开战以来阵亡美军13人，数百人受伤，前一天又有12人负伤。他指出特朗普未经国会授权就发动了战争，违反了国际法，然后提醒人们2024年大选时的承诺：「他以和平候选人的身份参选。承诺不再有无休止的战争。那是谎言。」

众议员伊尔汉·奥马尔（Ilhan Omar）提到了战争第一天遭到轰炸的伊朗米纳布沙贾雷·塔耶贝女子学校，至少175人在那次袭击中丧生。「特朗普口中的伊朗妇女解放，就是炸掉学校、杀害孩子。」

简·方达（Jane Fonda）没有发表演讲，而是宣读了勒内·古德的妻子贝卡·古德（Becca Good）的声明。演员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通过预录视频参加。「因为特朗普，我每天早上都带着沮丧醒来，但今天有数百万人在抗议，所以我稍微开心了一些。」他还向明尼苏达人表示祝贺，因为他们把ICE赶出了城市。

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上挂起了巨大的横幅：「我们有哨子，他们有枪。革命从明尼阿波利斯开始（We had whistles, they had guns. The revolution starts in Minneapolis）。」

集会大约下午五点结束。斯普林斯汀三天后将在明尼阿波利斯Target Center开启「希望与梦想之地（Land of Hope and Dreams）」巡演。主题是「No Kings」。他说要从明尼阿波利斯出发，在华盛顿收尾。「这次巡演是政治性的，关乎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一切。」

伊拉克战争老兵尼伊佐德·德纳沙这样解释他来圣保罗集会的理由：「二十年前我入伍了，因为我相信宪法。现在权利正在被践踏。」从艾奥瓦搬来的68岁退休律师鲍勃·迈斯说起在海军陆战队服役的孙子时落了泪。他担心孙子会被派往伊朗。「这么多人在这里，让我觉得有些安慰。我希望我们能做更多。」

28.4 中期选举与能源危机

美国政治有一句老话：「问题在于经济，笨蛋（It's the economy, stupid）。」1992年比尔·克林顿的竞选顾问詹姆斯·卡维尔创造了这句话。到了2026年，这句话只需要换一个词。把经济换成汽油。

「问题在于油价。」

对美国选民来说，汽油价格不同于任何其他经济指标。面包和牛奶的价格要去超市才能看到，但油价每天上下班路上就挂在加油站的电子屏上。在一个平均通勤时间27分钟的国家，在公共交通几乎不存在的郊区，在没有汽车连食品杂货都买不到的结构里，每加仑涨一美元等于月薪的一部分蒸发了。政治学者把汽油价格比作「累退税（Regressive tax）」，意思是它对普通人比对富人更残酷。

战前的二月底，全国平均汽油价格是每加仑2.97美元。特朗普总统在国情咨文（State of the Union）中拿低油价炫耀。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Chris Wright）甚至在得克萨斯州科珀斯克里斯蒂的加油站亲自加油作秀，传达的信息是：行政当局正在为老百姓降低燃油费。

2月28日伊朗战争爆发。一周之内全国均价涨了16美分，到3.11美元。再过一周，3.38美元。三月底突破了4美元。美国汽车协会（AAA）和GasBuddy都确认了同样的数字。这是自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首次进入4美元区间。

油价上涨的直接原因是霍尔木兹海峡。全球海运石油的三分之一经过这条水道，封锁风险一出现，布伦特原油就突破了每桶90美元。战前每桶67美元的美国原油（WTI）也跳涨到90美元区间。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在三月短期展望中预测布伦特原油将在两个月内维持95美元以上。

GasBuddy首席石油分析师帕特里克·德汉（Patrick De Haan）3月30日写道：「局势极度波动，无法预测。」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伊朗及石油高级分析师格雷戈里·布鲁（Gregory Brew）在战争初期这样预判：「每加仑3.5到4美元的汽油、5美元的柴油很快就会到来。」三周后这个预判变成了现实。

最精准地捕捉到这些数字政治含义的是Axios的报道：柴油价格周涨幅排名前四的州中，有三个是中期选举参议院关键摇摆州。得克萨斯、北卡罗来纳、佐治亚。共和党要保住参议院多数党地位就必须拿下的州，选民每天看到的加油站电子屏上的数字已经涨了一美元以上。

AP-NORC的调查显示，对未来几个月能否负担得起汽油感到「极度」或「非常」担忧的比例为45%。特朗普成功连任后不久的2024年底，同一问题的回答是30%。上升了15个百分点。制造这个差距的，就是战争。

历史上有先例。1970年代石油危机时吉米·卡特连任失败。2008年油价140美元时共和党惨败。中期选举中总统所属政党丢失席位几乎是一条铁律。根据内特·西尔弗的分析，从历史趋势看，在中期选举周期内反对党在「通用选票偏好（Generic Ballot）」上平均额外获得约5个百分点。三月时民主党已经领先6个百分点。如果这个趋势保持下去，到十一月就会进入民主党压倒性胜利，也就是所谓「浪潮（Wave）」的区间。

共和党内部的焦虑已经浮出水面。一位共和党竞选策略师以匿名条件对CNBC说：「如果油价上涨是暂时的还好，但如果持续下去就真的糟了（If it sustains at all, it's really bad）。食品价格已经很高，住房成本也高，再加上油价上涨，你说还能到哪一步？」共和党议员开始与总统保持距离，担心下次选举中被拖累。他们没有公开批评特朗普，但对战争政策的沉默越来越长。

特朗普政府动用了多种手段试图压住油价：释放战略石油储备（SPR）；考虑放松对俄罗斯和委内瑞拉的制裁；通过海军护航帮助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通过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DFC）为油轮提供保险。据CNN报道，白宫官员已将这一问题列为十一月中期选举前的头号优先事项。

但市场对这些措施反应冷淡。欧亚集团的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在半岛电视台上这样分析：如果特朗普能够控制住霍尔木兹海峡，营造出已让伊朗屈服的印象，短期的痛苦或许不会延续到中期选举。「反过来，如果这场局面持续八周、三个月以上，油价继续涨，民主党就会进攻：'特朗普说要避免无休止的战争，看看吧，他把我们拖进了什么境地。'」

3月28日抗议发生的同一周，佛罗里达出了一件小事。在包含特朗普海湖庄园所在地棕榈滩的州议会选区，举行了一场特别选举。民主党候选人埃米莉·格雷戈里翻转了这个坚固的共和党选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NC）主席肯·马丁说：「如果民主党能在特朗普的后院赢，那就能在任何地方赢。」

除非战争迅速结束，除非油价迅速回落，距离十一月还有七个月的时间对共和党来说将会很漫长。《时代》（Time）杂志的报道概括了这一局面：「战争带来经济冲击，经济冲击影响选举」的连锁反应已经启动。食品价格、运输费、服务成本全都跟着油价上涨，长期利率也在攀升，推高了房贷和车贷的成本。

从霍尔木兹海峡开始的能源危机，经过美国中西部的加油站，通往十一月的投票站，这条路径已经清晰可见。而特朗普和共和党，就站在这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