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6万亿韩元的男人 在所有人都说必输的战斗中三次获胜的韩东勋

第1章 Lone Star调查，，三十三岁检察官的深夜

2006年某个深夜，瑞草洞大检察厅中央搜查部七楼的灯还亮着。

首尔璀璨的夜景在玻璃窗上晃动，但办公室里那位三十三岁的年轻检察官无暇顾及。桌上堆着数万页文件，冷掉的速溶咖啡纸杯塞满了废纸篓。韩东勋检察官整夜握着荧光笔，与那些数字搏斗。

他挖掘的案件是Lone Star。

这家总部设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巨型私募基金，2003年以1万3,834亿韩元收购了韩国外换银行。金融危机的创伤尚未愈合，政府急于出售陷入困境的外换银行，Lone Star趁虚而入。

问题出在之后。

Lone Star在合并外换银行与外换卡的过程中，为压低合并成本，向市场散布了「减资」传闻。减资会导致股价下跌。投资者陷入恐慌，纷纷抛售外换卡股票，股价暴跌。Lone Star就以这个被打压的股价为基础，用极低的价格完成了合并。

所有人都能猜到真相。但没有人能轻易证明。

Lone Star一方拥有全球顶级法律顾问团队，他们构建的逻辑看起来固若金汤。从金融监督院移交来的资料只有疑点，缺少能在法庭上证明有罪的决定性证据。

韩东勋检察官当时刚成功办理完现代汽车集团的案件，正准备回归原单位。上级又交给他一项任务。他与另一名同事一起被投入了Lone Star案。

据他回忆，最初接手案件资料时，内心几乎绝望。心证有了，物证却没有。

但韩东勋没有退缩。

一周有五天睡在检察厅大楼里。盖着报纸在沙发上合一会儿眼，凌晨起来继续翻阅卷宗。没有人逼他这么做。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苦行。

他的胜负手，是对Lone Star的顾问公司，，一家外资投行进行搜查扣押。当时对外资金融机构进行强制搜查是禁区。上级担心外交摩擦而主张谨慎行事，也有人说「贸然动手只会在国际上丢脸」。

韩东勋说服了法院。搜查令签发了。

那天凌晨，在扣押的数万封电子邮件中，他终于找到了决定性证据。

就在Lone Star一方对外宣布正在讨论减资计划的同一时间，内部实务人员之间往来的邮件里写着这样一句话：「减资不在讨论范围之内。」表面上声称正在研究减资方案，向市场制造恐慌，内部实际上早已放弃了减资计划。蓄意散布虚假信息。这就是股价操纵。

韩东勋这样回忆那一刻：「我想让那些看不起大韩民国的人见识一下正义是什么。」

凭借这份证据，他传唤了外籍高管，通过缜密的讯问最终获得了口供。法院四次驳回了对Lone Star Korea代表的逮捕令。司法机关与检察机关之间看不见的紧张、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外部压力。在这一切之中，他没有放弃。

审判持续了十年。

韩东勋被调往釜山地检，带有左迁性质，即便如此他每周两次往返首尔出庭。这个案件对他而言不是工作任务。这关乎大韩民国的尊严。

2011年，大法院终于对Lone Star的股价操纵指控作出有罪终审判决。代表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这一判决不只是惩罚了一个犯罪者。它是大韩民国司法机关正式确认Lone Star是犯下罪行的不道德资本的历史性事件。

当时没有人预料到。韩东勋查明事实并争取到的那一纸有罪判决，会在二十年后成为保护大韩民国免遭6万亿韩元天文数字索赔的唯一武器。

第2章 Lone Star ISDS，，守住6万亿韩元国家利益的胜负手

2012年11月，Lone Star向世界银行下属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ICSID)对大韩民国政府提起仲裁。

请求金额为46亿7,950万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超过6万亿韩元。这是大韩民国宪政史上规模最大的国际诉讼。

如果难以感受这个数字的分量，可以这样想：6万亿韩元足以让全国所有小学生享受十年免费午餐，也足以在首都圈重新修建整条地铁2号线。

Lone Star的逻辑是这样的：「我们本打算出售外换银行，但韩国政府顾忌舆论，不正当地拖延了出售审批，导致我们遭受巨额损失。」乍一看似乎有些道理。实际上就是用低价买入银行赚取暴利后，再以审批延迟为由试图再敲诈数万亿韩元。

官员们慌了。「不如适当和解压低金额」的失败主义开始在官僚体系中蔓延。

但扭转这场战局的钥匙早已存在。那就是2011年，年轻检察官韩东勋争取到的刑事有罪判决。

国际法中有一个原则叫「洁手原则(Clean Hands Doctrine)」。手不干净的人无权请求法律保护。Lone Star犯下了股价操纵罪行，大韩民国大法院已将其定罪。韩国政府可以主张：延迟出售审批并非不当阻挠，而是对犯罪调查的正当回应。

二十年前韩东勋找到的那封邮件中的一句话，化作了守护6万亿韩元国库的防线，重新回到了战场。

韩东勋在检察官生涯中始终像背负人生的重量一样携带着这个案件的全部档案。每次搬家都要带走一整卡车的复印件。当年熟悉此案的公务员大多已经退休，在职人员中能够从头至尾贯通这个案件的实务者，几乎只剩他一人。

2022年8月，第一次仲裁裁决结果出炉。仲裁庭驳回了Lone Star6万亿韩元索赔中的绝大部分，但裁定韩国政府赔偿约2亿1,650万美元(约2,800亿韩元)。多数意见认定了Lone Star的股价操纵行为，但同时认为韩国政府对审批延迟承担部分责任；少数意见则明确表示「鉴于Lone Star存在股价操纵行为，赔偿责任应为零」。

这一少数意见证明了韩东勋当年设计并证明的股价操纵有罪判决，在国际舞台上同样站得住脚。

在这一时期，挡在韩东勋面前的不是Lone Star，而是本国的政客。在野党议员说「如果用韩东勋来搞一场胜算渺茫的翻案游戏给人画饼，那就是千古罪人」。电视评论员说「利息在不断累积，难道不该韩东勋来承担责任吗」。还有议员攻击说当年对Lone Star股价操纵的调查本身就有漏洞。「拿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给国民灌虚假希望。」「败诉了让韩东勋自掏腰包赔。」带着诅咒意味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回头来看，这些人的行为如同从己方阵营射来的子弹。面对Lone Star这个庞大的投机资本，正在前线作战的法务部长官后脑勺上，却遭到了本国政客们扣动的扳机。

时任法务部长官韩东勋的想法不同：「即便胜诉概率不是百分之百，政府也必须通宵达旦把它做到百分之百。一个犯了股价操纵罪的人要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拿走，怎么能闭上眼睛。」

ICSID仲裁裁决被推翻的概率在统计上不到10%。法律专家们也建议「撤销裁决获准的可能性极小」。从现实角度看，赔付2,800亿韩元了事似乎是更安全的选择。

他没有向概率屈服。

据说他在内部会议上这样表态：「如果出了问题，我来负责。但请不要说'不做'这种话。」对实务团队也同样坚定：「不要试图保护我。由我来保护你们。」

公务员最害怕的事情，是失败后承担责任。韩东勋把这份恐惧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果断拒绝了更换诉讼代理团队的要求。代理政府的律所此前曾在对Lone Star的诉讼中胜诉。他以「战争中不换将」的原则，护住了实务团队和代理律师团。

2023年8月，法务部新设了国际法务局。在此之前，国际诉讼应对工作由一个小规模组织负责，专职人员寥寥无几。韩东勋将其升格为局级单位，大幅扩充了专业人员。下设国际法务政策课、国际法务支援课、国际投资争端课三个课室，配置了25名工作人员。韩东勋这样解释：「ISDS耗费巨大，根本原因是国内应对能力不足，不得不依赖外国律师事务所。只要积累经验，我们完全有能力自主应对，既能维护国家利益，也能节省费用。」这个国际法务局不仅服务于Lone Star案，此后所有国际争端中，它都成为捍卫大韩民国的核心阵地。

同年8月，他站在了记者会现场。「这是血汗钱，是国民宝贵的财产。法务部将对仲裁裁决提出不服，提起撤销诉讼。我们有胜算。」

很多人摇头。说这是以卵击石。他手中握着的，是能砸碎岩石的锤子。那是他二十年来怀揣的确信。

2025年11月18日，最终结论落下。ICSID撤销委员会全面撤销了要求韩国政府向Lone Star赔偿的原裁决。赔偿金为零。Lone Star最初索赔约6万亿韩元，一审裁决降至2800亿韩元，而经韩东勋主导的撤销申请，最终一分钱都不用赔付，取得了彻底胜利。大韩民国所支出的诉讼费用中，约72亿韩元也得以追回。这是国际仲裁史上罕见的大逆转。

结果公布后，李在明政府的国务总理在通报会上称之为「新政府的壮举」。韩东勋这样说：「整整九十分钟骂球员，一赢球就冲进球场举起奖杯，这场面实在怪异。」那些一直反对上诉、攻击韩东勋的人，要么沉默，要么改口。「大逆罪人」的说法不知去向，「利息责任论」也无人再提。

有意思的是，政治上站在对立面的现任法务部长官的反应。他评价韩东勋的这一决断：「做得好，是一个有担当、值得肯定的决定。」超越阵营逻辑，承认了为国家利益所做的决断是正确的。

韩东勋平静地说出感想：「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因为这笔钱不是我的钱，而是国民的钱。」

第3章 Elliott ISDS，，穿过针眼

与Lone Star的战斗尚未结束时，韩东勋的办公桌上又多了一份国际诉讼卷宗。美国激进对冲基金Elliott Management将矛头指向了大韩民国政府。

2015年，国内最大电子企业集团推进旗下子公司合并。此举旨在经营权继承，但合并比例被指对一方股东不利，引发争议。当时持有该子公司股份的Elliott反对合并，然而国民年金公团投下赞成票，合并方案得以通过。

合并之后，「亲信干政」事件爆发，局面逆转。事实证明当时政府曾向国民年金施压要求投赞成票，相关人员的刑事有罪判决已确定。Elliott以此为据，于2018年7月依据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提起了约1万亿韩元规模的国际投资争端（ISDS）。

经过五年攻防，2023年6月，常设仲裁法院（PCA）裁定韩国政府须向Elliott支付本金约600亿韩元加利息共约1600亿韩元。PCA认定国民年金公团虽在韩国法律上不是国家机关，但可视为事实上的国家机关。

韩东勋的看法不同。国民年金公团不是国家机关。因此，将国民年金的行为视同政府行为的裁决，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裁决下达不到一个月，2023年7月，他亲自出席通报会，宣布将向英国法院提起撤销诉讼。

ISDS撤销诉讼近两年的支持率仅约3%。这是以97%的败诉概率赌上国家名义的诉讼。同样模式的攻击再次涌来。「提起撤销诉讼的韩东勋应追究背信罪。」「利息你来赔吗。」和Lone Star时一模一样。

韩东勋没有动摇。

撤销诉讼在英国法院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败诉。2024年8月，英国高等法院一审驳回了诉讼。韩国政府提起上诉。2025年7月，英国上诉法院推翻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2026年2月23日，发回重审中英国高等法院最终支持了韩国政府。

英国法院的依据是：国民年金公团拥有独立于政府的法人资格；公共养老基金的运营不属于国防或治安等国家核心职能；国民年金公团的日常决策并非完全从属于政府。韩东勋提起撤销诉讼时作为核心争点提出的正是这一逻辑，两年零七个月后原封不动地得到了贯彻。

胜诉消息传来，韩东勋随即发表声明：「继Lone Star之后，Elliott国际投资争端撤销诉讼中大韩民国国民再次胜利。感谢为守护血汗税金竭尽全力的公职人员和相关各方。」

不过Elliott案并未完全终结。英国法院将仲裁裁决发回后，仍有后续仲裁程序待走。在同一合并过程中另一家对冲基金Mason因声称受损而提起的诉讼中，约860亿韩元的赔偿已经确定，后续仲裁中的进一步攻防在所难免。但核心事实不变：韩东勋挑战3%的概率，成功推翻了约1600亿韩元的赔偿裁决。

第4章 Schindler ISDS，，设计者的胜利

在Lone Star和Elliott诉讼进行的间隙，又一起国际诉讼正瞄准大韩民国。

总部位于瑞士的全球电梯巨头Schindler于2018年对大韩民国政府提起国际投资争端，索赔金额约3200亿韩元。

韩东勋在这起案件中的角色，与Lone Star和Elliott时性质不同。在Lone Star案中，他作为检察官直接主导调查并促成有罪判决；在Elliott案中，他作为部长官顶住批评果断提起撤销诉讼。而在Schindler案中，他没有直接介入调查，也没有做出某项具体的诉讼决断。他做的是打下地基、画出设计图。

韩东勋2023年8月新设的国际法务局，就是那张设计图。

国际法务局下设三个课室。国际法务政策课负责条约缔结和国际谈判的法律咨询，国际法务支援课负责国际争端预防和法律审查，国际投资争端课负责ISDS应对和实务运营。原来由两个课的少量人员承担的工作，扩展为一局三课、25人规模。

正因为有了这个组织，才得以将国际仲裁专家引入政府体系。首任国际法务局长曾在美国律师事务所执业，担任过国际仲裁机构的调解委员和仲裁人。这位局长在主持Lone Star撤销诉讼实务之后，又总管了Schindler案的法务部应对工作。

代理政府的律师事务所应对团队负责人表示：「这起争端是国际仲裁、金融和公平交易监管三重复杂争点交织的疑难案件」，「各领域专家组成一个团队，逻辑清晰、前后一致地论证了政府监管在国际法上的正当性。」国际法务局担任了统筹枢纽的角色，协调了外部律师事务所、公平交易委员会、金融委员会、金融监督院等相关机构。

2025年3月14日，常设仲裁法院（PCA）全额驳回了Schindler的请求。3200亿韩元一分不赔，彻底胜利。

韩东勋就此表示：「这是我作为法务部长官最优先、最艰难地推动新设的国际法务局公职人员和相关各方凭实力与爱国心取得的成果。」他将自己的角色定位为制度的设计者，把功劳归于实务团队。

他又补了一句：「在Lone Star诉讼和Elliott诉讼中，在野党政治人物和市民团体人士强烈阻挠，说『又不是你出钱就别打官司』，而在Schindler诉讼中倒没有那么严重地阻挠了。」连续在Lone Star和Elliott案中胜诉之后，「毫无胜算的诉讼」这类批评本身已经无从出口。

尾声，，三次胜利留下了什么

2003年，一位三十三岁的年轻检察官被调入Lone Star调查组。此后二十余年，他每次搬家都把这个案件的卷宗装满一卡车带走。被贬到外地时仍赶回首尔出席庭审；当上部长官后，顶着97%的败诉概率以国家名义提起诉讼。四面八方的谩骂扑来，他没有动摇。卸任之后，他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组织又带回了第三场胜利。

Lone Star案，免除了约4000亿韩元的赔偿责任。Elliott案，推翻了约1600亿韩元的赔偿裁决。Schindler案，3200亿韩元索赔被全额驳回。两次穿过3%支持率的针眼，第三场也完胜。

韩东勋这样说：

「结果可能失败。但只要公共决策中没有掺杂私心，对结果的责任就承受得起。没有白得的东西。有所得，就要承受有所失。」

「勇气不是感觉不到不安和恐惧，而是感受着它们依然行动。」

这个故事展示了一个人的专业能力和勇气如何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当所有人说放弃吧的时候，他说「不」，战斗到底。他的二十年，给大韩民国留下了这样的启示。

正义不会自动实现。它靠某个人勇敢的决断和拼尽全力的努力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