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4亿桶的极限

13.1 IEA史上最大规模战略石油储备释放

2026年3月11日，星期三，巴黎。国际能源署（IEA,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总部，署长法提赫·比罗尔（Fatih Birol）走上紧急新闻发布会的讲台。前一天夜里，32个成员国的能源部长通过视频会议达成了一致决定，这场发布会就是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决定的场合。比罗尔说：「我们面临的石油市场挑战在规模上史无前例。因此，IEA成员国也采取了前所未有规模的紧急联合应对行动。」

4亿桶。这个数字出现在发布会现场的大屏幕上。

这是IEA自1974年成立以来52年历史中的第六次紧急释放。但前五次加在一起，也不及这一次。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美国释放的储备量为3375万桶。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时实际交付的量是1100万桶。2011年利比亚内战时，IEA全体释放了6000万桶储备油。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分两轮释放了约1.827亿桶，美国另外在180天内向市场倾注了1.8亿桶。那已经是IEA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了。

2026年3月的4亿桶，把那个纪录翻了一倍还多。

美国承担了最大份额。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Chris Wright）宣布，美国将从战略石油储备中释放1.72亿桶，占总量的43%。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G7国家承担了总释放量的70%，并公布法国的分担份额为1450万桶。日本、韩国、德国和英国分摊了其余部分。

《华尔街日报》提前一天报道了这项协议，那是周二晚上，布伦特原油价格急跌至每桶87美元一线。战争爆发后一度飙升到接近120美元的油价，一夜之间跌了32美元以上。可到了周三比罗尔正式发布消息后，油价重新开始攀升。布伦特原油当天收盘上涨4%，回到91美元附近。那周五就重新突破了100美元。据CNBC报道，IEA这次历史性的释放公告之后，油价反而上涨了超过17%。

市场不为这个巨大数字所动，原因在于算术。

来看IEA自己公布的数据。2025年，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原油和石油产品日均为2000万桶。战争爆发后，海峡的出口量降到了战前水平的10%以下。比罗尔在发布会上亲口承认：「每天约1500万桶原油和500万桶石油产品被阻隔在全球市场之外。」

4亿桶除以每天2000万桶的缺口，等于20天。CNN在报道中做了这个计算，写道「将在26天内全部消耗殆尽」。荷兰国际集团（ING）策略师弗朗切斯科·佩索莱（Francesco Pesole）一句话概括：「市场把这次释放看作水枪，不是火箭筒。」

毕马威（KPMG）全球油气业务负责人安吉·吉尔迪亚（Angie Gildea）在给NPR的声明中给出了同样的判断：「战略储备、出口路线绕行、海上浮式库存，我们手上所有的工具只能在危机边缘提供些许缓解，无法成为结构性的解决方案。没有什么能替代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恢复。」

比罗尔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发布会的末尾一句话就是证明：「请不要误解。石油和天然气的稳定流通要想恢复，霍尔木兹海峡必须重新开放。」

斯坦福大学氢能倡议的能源专家马克西姆·索宁（Maksim Sonin）在PBS新闻中说：「这次释放会产生短期稳定效果。但如果战争持续、霍尔木兹海峡实质上维持瘫痪状态，效果会不断减弱。」ING的佩索莱又补了一句：「如果军事行动没有实质性转变，考虑到伊朗的水雷布设能力，伊朗对海峡的控制只会更强。所以石油市场把IEA的4亿桶释放看作水枪而非火箭筒。」

IEA同时发出了天然气市场的警告。比罗尔指出亚洲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并表示「几乎没有替代选项来弥补卡塔尔和阿联酋缺失的LNG货物」。他评估全球能源供应减少了约20%。不只是原油。海湾产油国2025年每天出口330万桶成品油和150万桶液化石油气。这些流通几乎全部中断了。

4亿桶不是危机的解决，而是在解决方案到来之前为世界争取时间。这个时间，大约在三到四周之间。

问题在于，账面数字和实际现实之间的差距，让这段时间变得更短。

13.2 美国战略石油储备的物理瓶颈

从得克萨斯州弗里波特往南开车，沿着墨西哥湾海岸线会看到一片500英亩的平地。布莱恩·蒙德（Bryan Mound），美国战略石油储备（SPR, Strategic Petroleum Reserve）四个储存基地中最大的一个。地面上不过是生锈的管道、泵站电机，以及被含盐海风腐蚀的码头设施。石油其实在地下，埋在地表以下600米到1200米之间，藏在由盐构成的巨大洞穴里。

美国能源部选择这种盐穴（Salt Cavern）的原因是成本。在地面储罐中存储原油，每桶花费15到18美元。盐穴只需每桶3.5美元。一个洞穴的体量大到可以把芝加哥威利斯大厦整个塞进去。宽60米，深600米。这样的洞穴有60个，分布在得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墨西哥湾沿岸的四处地点。总容量为7.135亿桶。

总统签署紧急释放令后，能源部就得从这些洞穴中把石油取出来。方法是这样的：从洞穴顶部注入水。水比原油重，沉到底部，把原油向上顶。被顶上来的原油通过管道输送到地面终端，再经油轮或管道运往炼油厂。

这个过程存在物理极限。据美国能源部的官方资料，SPR每天能抽取的原油上限是440万桶。这个速度可以维持90天。之后随着洞穴逐渐排空，释放速度会下降。从能源部长发布公告、接受投标、签订合同到开始交付，所需时间是13天。

13天。把这个数字拆开来看。总统周一签字，那些石油真正抵达炼油厂开始被加工成汽油或柴油，已经是两周以后的事了。这两周里，亚洲和欧洲的炼油厂只能靠现有的商业库存撑着。库存见底，工厂停摆，卡车熄火，加油站排起长队。储备释放的新闻在屏幕上滚动，加油站前的队伍纹丝不动，原因就在这里。

美国承诺的1.72亿桶如果在120天内释放完毕，日均约143万桶。IEA全部4亿桶按同样周期算，日均约330万桶。每天消失了2000万桶的窟窿，用每天330万桶去填。摩根大通大宗商品策略主管娜塔莎·卡涅瓦（Natasha Kaneva）更为悲观。她分析G7的实际释放速度可能每天最多120万桶。按这个速度，4亿桶全部投放市场需要将近一年。

快放放不出，慢放没意义。

雪上加霜的是，美国SPR的弹匣已经半空了。2022年拜登政府为应对俄乌战争实施了史上最大规模的释放，之后SPR库存降至40年来最低点。特朗普政府上台后，赖特部长申请了200亿美元预算用于补充SPR，但还没来得及执行，战争就爆发了。截至2025年3月，美国SPR保有量约为3.953亿桶，是总容量7.135亿桶的55%。

赖特部长在国会听证会上还透露了一个事实：2022年的快速释放对储存设施本身造成了结构性损伤。向盐穴注水速度太快、量太大，洞穴壁会比预期更快地被侵蚀。桑迪亚国家实验室（Sandia National Laboratories）的报告显示，60个洞穴中已有20个用完了一次完整释放的配额，其中一个洞穴的可用释放次数已全部耗尽，无法再使用。洞穴的储存空间因自然地质压力和维护性减压，每年缩减约240万桶。维修费用超过1亿美元。

世界上最大的紧急石油储备库，在没有做好应急准备的状态下，迎来了紧急状况。

美国每天消耗的石油约为2000万桶。3.95亿桶储备如果只供美国使用，仅够20天。按进口量计算也只够47天。从中拿走1.72亿桶，剩下2.23亿桶。如果伊朗战争拖过六个月，美国将失去应对下一场危机的底牌。飓风季从六月开始。

13.3 俄罗斯、委内瑞拉制裁松绑

3月12日，星期四深夜，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发表声明，宣布临时放宽对俄罗斯原油的制裁。具体措施是发放一份通用许可证（General License），允许在3月12日前已经装船的俄罗斯原油在30天内完成购买和交付，有效期至4月11日。

贝森特称这是一项「窄幅定向的（narrowly tailored）短期措施」，「旨在促进全球能源市场稳定并压低价格」。他补充说：「该措施仅适用于已在运输途中的石油，不会为俄罗斯政府提供实质性的财政收益。」

市场的解读截然不同。

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 Centre for Research on Energy and Clean Air）的数据说明了原因。3月1日至15日，俄罗斯化石燃料出口日均收入为5.13亿美元（约4.72亿欧元）。15天总额77亿美元（约71亿欧元），比2月均值高出14%。

这波飙升有两个原因叠加。

一是油价本身的上涨。布伦特原油在100美元上下波动，俄罗斯乌拉尔（Urals）原油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CREA的欧洲-俄罗斯能源分析师卢克·威肯登（Luke Wickenden）在CBS新闻中解释：「制裁放宽之前，俄罗斯原油相对国际市价有10%到20%的折价。现在这个折价完全消失了。它的售价跟布伦特原油实际上没有差别。」

二是需求方的变化。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后，买不到中东原油的印度急忙转向俄罗斯原油。据CREA数据，3月前三周，印度进口俄罗斯原油的日均量比2月暴增82%。中国海运进口原油中约三分之一经由霍尔木兹海峡，北京同样不得不加大对俄罗斯原油的采购。泰国和越南等新买家也开始出现。

彭博社的船舶追踪数据用数字呈现了这一变化。苏伊士运河以东海域，有18艘装载俄罗斯原油的油轮待售，共计1350万桶。两周前是25艘、1900万桶。说明在不断成交。

把这条脉络浓缩成一句话：美国为消除伊朗核威胁而发动的战争，最终导致美国亲手松开了自己花数年时间勒紧的俄罗斯制裁绳索。

《华盛顿邮报》3月12日的报道标题精准地点出了这个局面。在报道财政部放宽俄罗斯制裁时，用了「试图收拾伊朗战争的经济后果」这样的措辞。为了打伊朗而发动的战争，其经济副作用需要收拾，于是给俄罗斯松了绑。Euromaidan Press的报道标题更加直白：「俄罗斯没能修复自己的石油收入。美国空军帮它修好了。」

西方的制裁连续八个月压低俄罗斯化石燃料收入，到2026年1月降至日均5.01亿美元，创下俄乌战争以来的最低纪录。然而2月28日美国轰炸了伊朗，两周之内俄罗斯的日均收入就跳升至5.54亿美元。八个月的成果，两周之内被抹平。

泽连斯基总统3月15日接受CNN采访时说：「放松制裁只会帮到俄罗斯。」他引用乌克兰情报机构的分析称：「由于美国和欧盟的制裁，加上我们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纵深打击，俄罗斯仅在2026年就面临超过1000亿美元的赤字。」

委内瑞拉那边出现了更为剧烈的变化。3月18日，美国财政部对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Petróleos de Venezuela S.A.）发放了范围广泛的制裁豁免许可。允许美国企业直接从PDVSA购买原油并在全球市场交易。考虑到华盛顿多年来实质上封锁了与委内瑞拉政府及石油部门的所有交易，这是一个180度的政策转向。

这里需要回溯一下背景。特朗普政府在2026年1月以军事行动推翻并逮捕了尼古拉斯·马杜罗总统，随后宣布美国将实质上「运营」委内瑞拉。能源部长赖特2月中旬、内政部长道格·伯格姆（Doug Burgum）3月初先后访问了加拉加斯。委内瑞拉国民议会在美国压力下通过了大幅降低石油税费的改革法案，壳牌（Shell）和雪佛龙（Chevron）即将签署大型生产合同。

然而，这些动作都不意味着委内瑞拉的原油能立刻涌入市场。大西洋理事会拉丁美洲问题专家杰夫·拉姆齐（Geoff Ramsey）的评估是：「委内瑞拉产量出现显著变化，需要12到18个月。」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从1999年乌戈·查韦斯执政时的日产350万桶，跌至2020年不足40万桶。专家们估算，要让荒废的油田恢复生产，需要超过1000亿美元的投资和十年时间。

白宫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Karoline Leavitt）宣布，将《琼斯法》（Jones Act，1920年代制定的要求美国港口间货运使用美国籍船舶的法律）豁免期延长60天。她解释说，此举旨在确保伊朗战争期间「石油、天然气、化肥、煤炭等必需资源能够自由流入美国港口」。

把三月这一个月发生的事串起来看，就是这样：美国为了打击伊朗发动了战争，为了压住战争推高的油价解除了对俄罗斯的制裁，把委内瑞拉的石油拉回了全球市场，连本国的港口保护法也临时暂停了。为了按住伊朗一个对手，其余所有战线全部让了步。

大西洋对岸，反弹声浪随之而起。大西洋理事会在立陶宛维尔纽斯发表评论文章：「一旦美国开始松螺丝，部分欧洲国家也会在布鲁塞尔要求同样的措施。这种压力已经肉眼可见。」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公开要求欧盟停止对俄罗斯的能源制裁。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警告说，重新依赖俄罗斯能源将是「战略性错误」，但德国的加油站不得不紧急出台管控措施，规定每天只能调价一次；奥地利则把涨价频率限制在每周三次。

能源危机正在考验盟友之间的团结。

这里面还有一层讽刺。美国财政部通过制裁松绑释放出来的俄罗斯原油，其中相当一部分原本就漂浮在海上，装在油轮里找不到买家。截至2月底，滞留海上的俄油约690万吨，价值约23亿欧元（约25亿美元）。这些油轮一旦卸货出手，空船就能返回俄罗斯港口装载新货。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点明了这一点：「处置掉搁浅的石油，油轮运力就被释放出来，而这正好打通了此前制约俄罗斯出口能力的瓶颈。」

制裁松绑是30天的临时措施。但这30天里流入俄罗斯的钱，会被用来支撑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开支，折算成一枚导弹、一架无人机的造价。Euromaidan Press在3月25日的报道中这样发问：「制裁豁免4月初到期时，华盛顿将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自己究竟在给谁的战争买单？」

13.4 「喘息空间」的消失

3月末尾一周，BCA Research首席地缘政治策略师马尔科·帕皮奇（Marko Papic）向客户发送了一份研究简报。没有标题，但内容可以浓缩成一句话：4月中旬就是悬崖。

帕皮奇的测算是这样的：战争导致全球每天损失的石油供应量在450万至500万桶之间，约占全球供给的5%。这个数字本身和过去几次危机规模相当，比如2011年利比亚内战或2019年沙特阿美设施遇袭。市场并非不能承受。

问题在于，这个数字不是固定的。

帕皮奇列出了三道临时缓冲。其一，IEA释放的4亿桶战略储备原油。其二，美国针对俄罗斯和伊朗原油签发的临时制裁豁免。其三，特朗普总统反复暗示「战争即将结束」，使期货市场交易员没有把最坏情形计入价格的心理效应。帕皮奇的判断是：正是这三道屏障，把油价压在了100美元上下，而不是200美元。

三道屏障都有到期日。

4亿桶储备原油被市场消化大约需要三到四周。对俄原油的制裁豁免4月11日到期。特朗普对伊朗的末尾通牒期限是4月6日。帕皮奇把这三条时间线汇聚的节点定在了4月19日前后。

「到4月中旬，那个数字会翻倍。这将成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原油供应损失。」

CNBC引用帕皮奇的分析报道称：「全球将在4月中旬撞上石油悬崖。战略储备和制裁豁免配额、俄罗斯与伊朗的石油供应，全部见底。」

发出类似警告的不止帕皮奇一人。高盛大宗商品研究联席主管丹·斯特吕文（Daan Struyven）在3月22日的客户报告中，将霍尔木兹海峡封锁称为「高盛建模历史上最大的供给冲击」。高盛的基准假设是：海峡通行量维持在正常水平5%的状态持续六周，之后用一个月时间逐步恢复。在这一情景下，石油累计损失超过8亿桶。

高盛还公布了更严峻的情景：如果海峡通行在整个3月持续受阻，油价可能突破2008年的历史峰值，即每桶147美元。3月中旬的分析进一步指出，「霍尔木兹海峡造成的实际影响，是2022年4月俄乌战争导致的最大产量损失的17倍」。

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走得更远：「2026年每桶200美元并非不可能。」

现货市场已经跑在了期货市场前面。反映波斯湾实际原油交割价格的迪拜基准价自开战以来飙升76%，达到每桶约126美元。同期布伦特原油期货的涨幅为36%。纸面价格与实物价格之间的裂口不断扩大，意味着实际运抵炼油厂和石化工厂的原油正在变得紧缺。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在3月10日发布的短期能源展望中预测，布伦特原油在未来两个月将维持在每桶95美元以上。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的模型显示，若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一个季度，全球GDP增速将下降2.9个百分点。高盛将美国经济衰退的概率上调至25%。

各国政府已经在行动。菲律宾于3月24日宣布全国能源紧急状态，将政府机构的工作日缩减至每周四天。德国紧急出台规定，要求加油站每天只能调价一次。奥地利限制为每周三次。奥地利经济部长沃尔夫冈·哈特曼斯多费尔（Wolfgang Hattmannsdorfer）说：「在危机中，不能让通勤者和企业承担代价，却让危机获利者坐享其成。」美国全国汽油均价升至每加仑3.98美元，比一个月前高出整整1美元。加利福尼亚州均价达到5.84美元，部分加油站已突破7美元。

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帕皮奇所说的那道「悬崖」的轮廓就清晰了。

3月末尾一周，全球经济所处的位置是这样的：战略储备这台灭火器正在猛喷，但火势比灭火器大。俄罗斯制裁松绑这根急救输液管，4月11日就要拔针。特朗普每周都在重复「快结束了」，但伊朗革命卫队（IRGC）宣称「一升石油也不会放过去」。

白宫一位高级官员在背景吹风会上对记者说：「俄罗斯也在增加出口来填补缺口，所以目前还有喘息的空间。」

CNBC在这句话后面紧跟了一句：「那个喘息空间确实存在，但正在迅速缩小。」

喘息空间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经历过。每天2000万桶的供应被切断超过一个月，这在石油工业史上没有先例。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是出口封锁，不是物理封锁；1980年两伊战争期间，霍尔木兹海峡本身也从未被完全关闭。2026年3月的世界，正在步入人类依赖石油以来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帕皮奇还指出了另一重风险：生产本身的中断。海峡一旦被堵死，波斯湾产油国生产出来的石油无处可运。储油罐装满之后就不能再继续开采，油井必须关停。IEA 3月石油市场报告已经披露，中东地区超过300万桶的炼油产能已经停工，原因要么是遭到攻击，要么是出口通道被切断。帕皮奇的分析表明，被关停的油井重新启动需要数周乃至数月。即便霍尔木兹海峡明天就重新开放，石油恢复正常流速仍需要额外的时间。雪佛龙CEO警告说：「即使海峡重新打开，要把合适品种的原油运到合适的地方也需要好几周。风险溢价不会一夜消失，而是缓慢回落。」

4亿桶，是一根临时桥墩，把大桥垮塌的速度推迟了三周。三周后大桥如果还没修好，临时桥墩能承受的重量是有极限的。4月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去，那个极限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