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书房] 第14章 管道替代不了大海
2026年美国伊朗战争与全球能源危机
第四部 能源冲击
第14章 管道替代不了大海
金京镇
第14章 管道替代不了大海
2026年3月11日,沙特阿拉伯延布港。红海水平线上,超大型原油运输船(VLCC, Very Large Crude Carrier)的黑色船体排成一列。不是一两艘。海运分析公司Vortexa的卫星数据显示,延布附近海域停泊的VLCC超过二十艘。2025年全年,延布平均每天装载76万桶原油。3月第三周,这个数字突破了每天410万桶。五倍以上的货量。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后,全球石油市场拼死求生的地方,就在阿拉伯半岛最西端的这座港口。
霍尔木兹关闭后,全世界开始寻找Plan B。目光集中到了穿越中东沙漠的钢铁管道上。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伊拉克。这三个国家拥有的绕行管道能否填补海上的空白?这样的期望在华尔街的交易台上流转。人们把管道的名义运力加在一起,画图表,做模型。但算术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深沟。管道可以当作透气孔,却替代不了大海。
14.1 沙特东西管道
1981年,两伊战争烧毁波斯湾的油轮时,沙特阿拉伯做了一个决定:改变被霍尔木兹海峡扼住咽喉的出口结构。从东海岸的阿布盖格(Abqaiq)石油处理设施出发,横穿阿拉伯半岛1200公里,抵达红海沿岸的延布(Yanbu)港。名字叫东西管道(East-West Pipeline),别称Petroline。56英寸主管和48英寸辅管,两条钢铁血管贯穿沙漠地下。
等了45年的Plan B终于到了启动的时刻。
2026年3月10日,沙特阿美首席执行官阿明·纳赛尔(Amin Nasser)在四季度业绩电话会议上说:「东西管道将在数天内实现满负荷运行。」第二天,3月11日,原本用于输送天然气凝析液(NGL)的48英寸辅管被转为原油输送。管道总运力达到每天700万桶。和平时期,这条管道每天输送的原油约200万桶。拉升了三倍以上。
纳赛尔在同一通话中继续说明。700万桶中约200万桶要送往沙特西海岸的两座炼油厂。延布有沙特阿美与埃克森美孚合资的SAMREF炼油厂,日处理40万桶;还有阿美与中国中石化合资的YASREF炼油厂,日处理43万桶。扣除国内炼化用量,能用于出口的约为每天500万桶。
但500万桶到达管道末端,并不意味着500万桶能装上船出海。第二个瓶颈出现了:延布港的装船能力。
延布港是红海最大港口,拥有34个泊位和10个码头,名义上年吞吐能力2.1亿吨。但能用于原油装载的码头只有延布北(Yanbu North)和延布南(Yanbu South)两处。两处合计装载能力约为每天450万桶。能源咨询公司Vortexa估算,战时实际装载能力在每天300万至400万桶之间。欧洲商业杂志(European Business Magazine)这样概括这个差距:「管道送得到,港口发不出。这中间的缺口不是工程缺陷,而是泊位、储罐和油轮排期的物理定律。」
实际数字印证了这一点。3月第三周,延布装载的原油为每天410万桶。接下来一周也停在差不多的水平。有几天攀升到460万桶,但那是瞬时峰值。管道推出700万桶,港口实际通过的货量却卡在400万到460万桶之间。管道运力与港口处理能力之间,每天存在200万桶以上的缺口,而这个缺口靠工程手段填不上。扩建泊位需要数年。战争已经打响了。
还有第三个问题。从延布装满油的油轮要驶往亚洲,必须通过红海南端的曼德海峡(Bab el-Mandeb Strait)。阿拉伯语里意思是「泪之门」,位于也门与非洲之角之间。宽26公里。而海峡也门一侧的海岸,被伊朗支持的胡塞(Houthis)武装控制着。
2023年末到2025年初,胡塞武装为抗议以色列对加沙的战争,用反舰导弹和无人机袭击途经红海的商船。全球约90%的集装箱船绕道非洲南端好望角,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现在,胡塞武装宣布与伊朗团结,再次行动起来。
3月27日,路透社援引胡塞高层领导人的话:「我们在军事上已做好一切准备。合适的时机由领导层决定。」同日,英国海上贸易行动中心(UKMTO)将红海和曼德海峡海域的威胁等级上调至「显著(substantial)」。
沙特阿拉伯绕开了霍尔木兹的前门,用管道把原油转了出去。但管道尽头等着的,是另一道海峡、另一种威胁。锁上前门的伊朗,通过代理人也站在了后门前。
Energy Aspects联合创始人理查德·布朗兹(Richard Bronze)对CNN说:「胡塞一旦开始威胁船只,至少到亚洲的航程要多出好几周。那将使亚洲的原油供应缺口进一步加深。」
3月末尾一个周末,28日,胡塞武装向以色列南部发射了两枚弹道导弹。这是伊朗战争于2月28日打响以来,胡塞的首次大规模攻击。前一天,胡塞政府副情报部长穆罕默德·曼苏尔(Mohammed Mansour)对CNN说:「封锁曼德海峡是一个可行的选项,其后果将由美国和以色列侵略者来承担。」
等了45年的Plan B运转起来了。管道推出了700万桶,延布港创下了历史最高装船纪录。但这个成功并不完整。港口的物理瓶颈吞掉了管道的运力,红海南端的军事威胁蚕食着绕行路线的安全。沙特阿拉伯没有消除霍尔木兹的风险,只是把风险的地址换了一个。
14.2 阿联酋阿布扎比管道
阿联酋比沙特晚了30年,但出于同样的盘算。霍尔木兹海峡一旦被封,出口将全面瘫痪,需要替代方案。
2006年启动设计,2008年开工。施工由中国石油工程建设公司(CPECC)承担。费用从最初预计的33亿美元膨胀到42亿美元(约合5.7万亿韩元),超支逾10亿美元。2012年6月,从阿布扎比内陆的哈布尚(Habshan)油田到阿曼湾沿岸的富查伊拉(Fujairah)港,380公里长的48英寸管道正式投运。名为阿布扎比原油管道(ADCOP, Abu Dhabi Crude Oil Pipeline),路线完全绕开了霍尔木兹海峡。
名义运力每天150万桶,优化条件下最高可拉到180万桶。和平时期,约110万桶阿布扎比产原油每天经此管输往富查伊拉,占阿联酋原油出口的约60%。其余40%仍走霍尔木兹。这条管道从一开始就是为危机时的部分绕行而设计的,不是为了完全替代海峡。
危机到来后,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ADNOC)提高了开工率。贸易情报公司Kpler的高级石油分析师纳温·达斯(Naveen Das)对CNBC说:「ADCOP管道目前以71%的负荷运行,每天还剩约44万桶的富余运力。ADNOC在必要时可以临时提升到每天180万桶。」3月全月,经富查伊拉出口的原油日均162万桶,比2月的117万桶增长了38%。
但管道尽头等着的,这一次同样是威胁。不像沙特那样来自海面,而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威胁。
3月3日,富查伊拉石油工业区(Fujairah Oil Industry Zone)发生火灾。阿联酋防空系统拦截的无人机残骸坠落在储油罐上。JSW Infrastructure运营的约300万桶容量储罐受损。Vopak、VTTI、MENA、GPS等主要储罐运营商以安全为由暂停作业。加油驳船(bunker barge)仅凭剩余库存有限地维持着船舶供油。
3月6日,全球最大航运公司马士基(Maersk)宣布,在另行通知前暂停富查伊拉港的所有作业。
3月14日,周六。无人机又来了。这次直接命中了富查伊拉石油工业区。法新社记者拍下的照片中,设施上方升起浓密的黑烟。富查伊拉媒体办公室发布消息:「民防队已立即响应,正在扑灭火灾。」原油及燃料装载作业全面停止。彭博社当晚报道,追踪数据显示富查伊拉的原油装船点与延布一样,没有一艘油轮在场。
3月16日,周一,第三次无人机打击的报告传来。这次击中的是石化设施附近。同日,在富查伊拉东南23海里(约43公里)海面停泊的一艘油轮也被投射物击中,船体出现轻微结构性损伤。
伊朗为什么要打霍尔木兹之外的富查伊拉?原因很清楚。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3月15日通过伊朗国家通讯社IRNA透露了线索:「美国用来打击哈尔格岛(Kharg Island)的武器,是从阿联酋发射的。就在迪拜附近。」3月13日,美国对伊朗最大原油出口港哈尔格岛的90多个军事设施实施了打击。伊朗声称,那次攻击的出发基地就在阿联酋。
伊朗革命卫队(IRGC)更进一步。他们通过伊朗国家媒体发出警告:「阿联酋的富查伊拉、杰贝阿里(Jebel Ali)、哈利法(Khalifa)港驻有美军,这些设施周边的居民和工人应立即撤离。」这等于宣布这些港口是合法军事目标。
管道可以绕过海上瓶颈,但绕不过导弹和无人机的射程。富查伊拉距离伊朗本土仅250公里。伊朗的远程自杀式无人机和精确弹道导弹轻松覆盖这个距离。工程新闻纪录(Engineering News-Record)用一句话压缩了局势:「霍尔木兹绕行基础设施是为短期扰乱而设计的。眼下的情况不属于短期扰乱。」
ADNOC的鲁韦斯(Ruwais)炼油厂也未能幸免。3月10日,这座全球规模最大的炼油厂之一因无人机击中引发的火灾而停产。鲁韦斯位于波斯湾沿岸,与ADCOP管道的绕行路线无关,但阿联酋整体炼化能力缩减意味着:即便原油能出口,也造不出成品油了。
能源咨询公司Global Risk Management首席分析师阿尔内·洛曼·拉斯穆森(Arne Lohmann Rasmussen)对中东之眼(Middle East Eye)说:「这不是一场原油危机,是柴油和航空燃油的危机,是成品油(distillate)的危机。」
ADCOP管道忠实地完成了设计使命,成功将原油送出霍尔木兹之外。但战争摧毁了管道的设计前提。这条管道2008年开建时,伊朗的无人机技术还处于初级水平。2026年的伊朗,拥有能飞行数千公里精确打击目标的自杀式无人机和精确弹道导弹。建在40年前风险评估之上的基础设施,站到了40年后的战争技术面前。
14.3 伊拉克-土耳其管道
伊拉克的处境与沙特或阿联酋有根本区别。对沙特和阿联酋来说,管道是绕行通道,把一部分现有出口改走另一条路。对伊拉克来说,管道是唯一的逃生口。
战前,伊拉克日产原油约420万至450万桶。其中330万桶以上通过南部巴士拉(Basra)地区的港口驶入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后,这条通道被全面切断。3月初,伊朗的无人机和导弹击中了伊拉克南部的油轮和港口设施,巴士拉码头的作业完全停摆。
出口一停,生产也得跟着停。储油罐容量有限。原油抽上来却运不出去,罐满的那一刻就得关井。石油部长哈扬·阿卜杜勒·加尼(Hayan Abdul Ghani)宣布,伊拉克原油产量降至每天140万至150万桶,仅为战前的三分之一。出口实际上接近于零。
伊拉克政府预算约90%依赖石油出口收入。出口归零,意味着国家财政也趋近于零。
在这种局面下,全球目光聚焦于伊拉克-土耳其管道(ITP, Iraq-Turkey Pipeline)。从伊拉克北部基尔库克(Kirkuk)油田出发,奔行970公里,抵达土耳其地中海沿岸的杰伊汉(Ceyhan)港。这是伊拉克不经霍尔木兹就能出口原油的唯一陆上通道。
管道由46英寸和40英寸两根管组成,设计总运力每天160万桶。如果正常运转,可以把伊拉克南部出口量的近一半转向地中海,足以为欧洲市场打开一个喘息口。
但这条管道是空的。
要弄清原因,得回到2023年3月。国际商会(ICC)仲裁法院裁定土耳其政府赔偿约15亿美元。理由是:未经巴格达中央政府批准,库尔德自治区(KRG)自行出口原油,土耳其为此提供了便利。土耳其不服裁决,关闭了管道阀门。库尔德地区的原油产量随即暴跌约72%。
此后两年半,巴格达与埃尔比勒(Erbil,KRG首府)围绕出口恢复展开拉锯。2025年9月,在美国调解下达成临时协议,恢复了每天18万至19万桶的出口。这只是管道原始运力的12%。
然后战争来了。
巴格达向埃尔比勒提出了请求:把基尔库克油田生产的原油,通过库尔德地区的管道输送到杰伊汉。每天至少10万桶,如果可能的话25万桶。加上库区油田自身的产量,每天能达到45万桶。全球经济正渴求原油,这听起来像是个合理的提议。
埃尔比勒拒绝了。
他们开出了条件。巴格达必须解除2026年1月起对库尔德地区实施的美元交易限制。这项措施让库尔德商人无法获得支付进口货物所需的外汇。埃尔比勒称之为「窒息式的经济封锁」。要求清单里还包括:改革关税制度、保障库尔德银行按官方汇率兑换外汇的权利、以及停止什叶派民兵对库尔德石油设施的袭击。
巴格达拒绝了这种捆绑。原油出口和关税问题是两码事,这是巴格达的立场。石油部在官方声明中将库区政府的态度定性为「利用伊拉克面临的严峻局势的不负责任行为」,并援引宪法第110条、111条、112条,重申石油和天然气属于全体伊拉克人的共同财产。
埃尔比勒的库尔德领导人马苏德·巴尔扎尼(Masoud Barzani)呼吁双方坐下来谈。「我们必须阻止那些企图加深分裂的机会主义者。」
3月16日,石油部长阿卜杜勒·加尼公布了替代方案:绕过库区,修复经由摩苏尔(Mosul)的旧管道路段。「大约100公里的水压测试还没做完,一周之内就能完成。」这段管道一旦打通,巴格达就能每天独立向杰伊汉输送20万到25万桶基尔库克原油。
问题是,这段管道自2014年以来,被「伊斯兰国」(ISIS)和库尔德工人党(PKK)等武装组织反复炸毁,损毁严重。修复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中东研究所(Middle East Institute)的研究员叶尔万·赛义德(Yerevan Saeed)做了这样的评估:「就算巴格达明天就动工修复,在国家紧急状态正当中,这个时间表本身就不现实。」
还有另一个麻烦。与土耳其的管道协定将于2026年7月27日到期。土耳其能源部长阿尔帕斯兰·拜拉克塔尔(Alparslan Bayraktar)对阿纳多卢通讯社说:「危机过后会出现新的能源格局,我们正在思考其中有什么机会属于我们。」安卡拉想借危机之势,谈成一份更有利的新协定,这个盘算已经很明显了。
3月18日,僵局终于被打破。库区总理马斯鲁尔·巴尔扎尼(Masrour Barzani)发表声明:「考虑到国家面临的紧急状况和我们共同承担的责任,我们决定尽快允许原油通过库尔德地区管道输送。」伊拉克国营北方石油公司(North Oil Company)宣布,每天25万桶基尔库克原油已开始流向杰伊汉。布伦特原油跌至每桶101.99美元,跌幅1.38%;西得克萨斯中质油(WTI)跌至94.39美元,跌幅1.89%。市场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很短。25万桶。只相当于战前巴士拉每天出口330万桶的7.6%。中东经济调查(MEES)的海湾地区分析师叶萨尔·马莱基(Yesar Al Maleki)对『国民报』(The National)说:「这些措施或许能恢复有限的出口能力,但无法弥补巴士拉出口的损失。目前不存在能把南部大量原油改道输出的现实基础设施。」
伊拉克的管道故事里藏着一个悲剧性的结构。不是因为没有管子才运不出石油。管子是有的。一条日输送能力160万桶的管道从基尔库克一直通到杰伊汉。堵住管道的不只是物理损坏。巴格达与埃尔比勒之间几十年的积怨、收入分配的宿怨、美元交易限制、宪法解释的冲突、国际仲裁裁决的余波,加上土耳其的战略算盘,所有这些在管道内部制造了一个个看不见的阀门。
一个石油国家却运不动自己的石油。中东研究所的叶尔万·赛义德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个局面:「这不是主权,这是瘫痪。而这种瘫痪,是只有伊拉克的竞争对手们才消受得起的礼物。」
14.4 合计900万 vs 2000万
把数字拢到一起看。
沙特阿拉伯的东西管道。设计输送能力每天700万桶。减去供应国内炼油厂的200万桶,可供出口的量是500万桶。然而延布港的实际装载能力在每天400万到460万桶之间。管道推出来的量和实际能装船出海的量之间,存在一道缺口。
阿联酋的ADCOP管道。名义容量每天150万桶,最大180万桶。3月份平均实际出口量162万桶。但富查伊拉港因反复遭到无人机打击,不得不间歇性地中断作业。
伊拉克-土耳其管道。设计输送能力每天160万桶。3月18日恢复运行后实际流量25万桶。
国际能源署(IEA)在2月发布的霍尔木兹海峡情况说明书中总结了这些管道的现实:「只有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拥有能绕过霍尔木兹出口原油的在运管道,其可用的额外输送能力估计为每天350万至550万桶。」
和平时期,每天大约有2000万桶经霍尔木兹海峡通过。根据联合国数据,2024年通过该海峡的原油和凝析油为每天1400万桶,成品油600万桶。
如果按IEA的估算,实际可用的绕行输送能力为每天350万至550万桶,那市场上剩下的供应缺口就是每天1450万至1650万桶。这个数字比沙特全部日产量(约1000万至1200万桶)还要大。世界上没有任何产油国能填上这个窟窿。
而这道算术题里还藏着一个被忽略的维度。
管道能输送的是原油(crude oil)。黏稠的黑色液体。必须经过炼油厂加工,才能变成柴油、航空煤油、石脑油和液化石油气。经霍尔木兹通过的每天2000万桶里,大约600万桶是已经精炼过的石油产品。欧洲进口的柴油约30%、航空煤油约一半来自中东。管道没法大量运送这些成品。原油管道只能运原油。
更致命的是液化天然气(LNG)。卡塔尔是全球最大的LNG出口国之一。全球LNG贸易的大约四分之一经过霍尔木兹。LNG必须冷却到零下162摄氏度才能保持液态。这东西塞不进管道里。只能装上被称为Q-Max的特种运输船才能运输。而这些船只能走波斯湾的海路出去。卡塔尔没有绕行管道可用。科威特也一样。这两个国家一旦霍尔木兹关闭,出口就全面停摆。高盛预测,卡塔尔和科威特的石油产量可能下降25%以上。
Transversal Consulting创始人、『沙特股份公司』(Saudi Inc.)一书作者艾伦·沃尔德(Ellen Wald)在中东之眼上点出了这个结构性困境:「要通过东西管道最大化沙特的原油出口,就必须放弃这条管道原来承担的天然气液和石油产品运输功能。」保原油就丢天然气,保天然气就减原油。一条管道不可能同时干两件事。
『工程新闻纪录』(Engineering News Record)对这一局面的本质做了这样的判断:「管道系统是围绕原油设计的,而不是为了承载经霍尔木兹通过的全部碳氢化合物。成品油,即柴油、航空煤油、石脑油、液化石油气,需要独立的基础设施或海运,而绕行管道无法提供这些。」
归根结底,这是一道算术题。而算术是残酷的。
经霍尔木兹通过的量:每天2000万桶。管道绕行的实际供应能力:每天350万至550万桶。市场上的绝对供应缺口:至少每天1450万桶。
把这个数字换算成美元,就能感受到它的分量。按每桶100美元计算,每天1450万桶的供应缺口,意味着每天有14.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05亿元)的能源从全球市场上消失。一个月就是43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150亿元)。
沙特和阿联酋的管道是伟大的工程成就。40年前造的保险,40年后依然管用,这本身就令人惊叹。正如阿美公司CEO纳赛尔所说,沙特「正在利用亚洲、地中海和西北欧的储油设施来满足客户的大部分需求」。但他在同一次通话中加了一句:「前提是冲突不会长期持续(provided this does not persist in the long term)。」
这个附加条件说明了一切。管道是争取时间的装置,不是替代大海的装置。是短期的喘息空间,不是长久的解决方案。
钢管可以穿越沙漠,可以凿穿山脉。但它无法替代大海的运输能力:每天2000万桶原油、600万桶成品油、全球LNG贸易的四分之一,同时装载、同时运出。一条21英里宽的水道被封锁,1200公里的管道也填不上那个空缺。这就是2026年3月,全世界学到的那道算术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