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书房] 序言
格鲁吉亚历史文化旅行
序言
金京镇
2024年5月,我从伊斯坦布尔萨比哈·格克琴机场登机,飞越了黑海。
不到两个小时,飞机降落在巴统国际机场。博斯普鲁斯海峡清真寺的宣礼塔还留在记忆里,眼前却铺展开东正教的十字架。两个小时的飞行,文明整个换了一副面孔。
巴统出乎我的意料。
原以为这不过是黑海沿岸一座小城,高层酒店和赌场却沿着海滩一字排开。「高加索的拉斯维加斯」这个绰号并非夸张。每天夜里,我看着阿里与尼诺的雕像彼此靠近,又彼此远离。阿塞拜疆穆斯林青年与格鲁吉亚东正教公主的悲剧之恋。那两个反复相聚又分离的身影,像是高加索历史的一个隐喻。
从巴统前往第比利斯的路上,我第一次直面了这个国家的复杂现实。
高速公路沿途不断经过挂着中文招牌的工地。塔吊在转动,中国企业的标识清晰可辨。「一带一路」在这里已经变成了现实。连接欧洲与亚洲的物流走廊,格鲁吉亚恰好位于正中间。
中国的宏大构想,正在这个小国的土地上凝固成混凝土。
抵达第比利斯时,另一重现实在等着我。
我看到了俄语招牌。餐厅里、市场上、出租车内,俄语自然而然地流淌。2008年战争后,这个国家实际上被俄罗斯夺走了20%的领土。可在首都的中心地带,俄罗斯的存在感依旧压倒一切。
俄罗斯游客涌满街头,俄罗斯资本投资的建筑正在改写天际线。与占领军的国家对峙,却又离不开那个国家的经济输血。这就是格鲁吉亚的生存困局。
通往卡兹别吉的军用公路,曾经是帝国的路。
沿着这条俄罗斯为翻越高加索、南下扩张而修筑的公路一路攀升,海拔2170米处,格尔盖蒂圣三一教堂出现在眼前。光线从云缝间倾泻而下,这座建于14世纪的石头教堂仿佛立在天与地的交界。我喘不上气。不全是因为海拔。山的那一边就是俄罗斯。据说占领线每天都在移动。「蠕动边界」(Creeping Border)。一夜之间自家房屋变成俄罗斯领土,这样的事在这里真实地发生着。
在东部的卡赫季地区,我遇见了八千年的葡萄酒文明。
我喝到了在名为克韦夫里(Qvevri)的陶罐中陈酿的琥珀色葡萄酒。酒庄主人说:「我爷爷的爷爷也是用这种方式酿酒的。」八千年这个数字,那一刻才真正有了实感。葡萄酒的故乡不是法国,而是这里。
路过哥里时,我在斯大林博物馆前停了一下。
从这个小镇走出的那个人,执掌苏联,左右了数千万人的命运。格鲁吉亚人怎么看他呢?是引以为豪的家乡之子,还是镇压本民族的独裁者?每次问,答案都不一样。
两周的旅程结束时,我意识到格鲁吉亚不只是一个旅游目的地。
这里是文明的十字路口。北面笼罩着俄罗斯的阴影,东面涌来中国的「一带一路」。西面是对欧盟的渴望,南面则交织着土耳其和伊朗的影响力。四面都是大国。就在这重重包围之中,一个370万人口的小国守着五千年的文字和八千年的葡萄酒,硬撑到了今天。
韩国同样承受着朝鲜半岛的地缘宿命。在美国与中国、日本与俄罗斯之间寻求平衡的我们,格鲁吉亚的故事并非事不关己。一个小国如何在守住文化自尊的同时求得生存,格鲁吉亚给出了一种回答。
这本书里有两种目光。
一种是旅行者的眼睛。端起酒杯、撕开哈恰普里、仰望雪山,那些感官层面的记录。另一种是分析者的眼睛。在俄罗斯、中国与欧洲之间走钢丝的这个国家,它的政治与经济,以及走上街头的年轻人的故事。浪漫与现实,都是格鲁吉亚。
我希望这本书能为梦想前往格鲁吉亚的读者提供一份实用的指南,也希望它能为想要理解世界的读者打开一扇窗,透过高加索这个窗口,窥见21世纪的地缘政治。
金京镇,于首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