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书房] 第1章 亚美尼亚的土地与起源
一千个祈祷,一座山:读懂亚美尼亚
第1章 亚美尼亚的土地与起源
金京镇
1. 亚美尼亚高原:在文明的十字路口绽放的古代王国
亚美尼亚是一个坐落在高加索山脉(Caucasus Mountains)南侧的小国。国土面积约29,743平方公里,大致相当于韩国庆尚道的大小。这片不大的土地,却拥有极为独特而美丽的地理特征和自然环境。下方地图上标注「埃里温」的位置,就是亚美尼亚的首都。
亚美尼亚地处高原地带。被称为「亚美尼亚高原」(Armenian Highlands)的区域,并不仅仅指今天的亚美尼亚共和国。从历史上看,这片高原以今天的亚美尼亚为中心,涵盖了土耳其东部、伊朗西北部、格鲁吉亚南部以及阿塞拜疆的部分地区,是一片辽阔的土地。自远古时代起,这片高原就是亚美尼亚民族的生活家园,也是他们的文化与身份认同得以成形的空间。
高原的平均海拔在1,500米到2,000米之间。韩国雪岳山大青峰的海拔是1,708米,换句话说,亚美尼亚人日常生活的地方,差不多就在韩国高山山顶的高度上。事实上,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Yerevan, Երևան)也坐落在海拔约1,000米的位置。正因为这样的高海拔,亚美尼亚有一个别称:「离天空最近的国度」。
亚美尼亚高原在地质学上是一个极为活跃的区域。这里是非洲板块与欧亚板块的交汇处,漫长岁月中地壳运动频繁。由此形成了高耸的山脉和幽深的峡谷,火山活动也十分剧烈。至今这一地区仍时有地震发生。1988年,亚美尼亚北部斯皮塔克(Spitak)地区遭受了一场大地震,夺去了超过25,000人的生命,留下了一场惨痛的悲剧。
火山活动的痕迹在亚美尼亚随处可见。地面上散布着黑色的火山岩,许多建筑也用这种火山岩建成。亚美尼亚的象征,,阿勒山(Mount Ararat),其实就是一座巨大的火山。虽然如今这座山属于土耳其领土,但对亚美尼亚人来说,它始终是他们灵魂栖息的圣山。
亚美尼亚高原属于典型的大陆性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寒冷多雪。由于海拔高,即便在夏天,夜晚也会变得凉爽,各地区之间的气候差异很大。埃里温所在的阿拉拉特平原(Ararat Plain)气候相对温和,但北部山区冬季极为寒冷且漫长,有时积雪覆盖长达六个月以上。
几条河流横穿高原。阿拉斯河(Aras River)可以说是亚美尼亚的母亲河。它发源于土耳其东部,沿亚美尼亚南部边境流淌,构成了与阿塞拜疆的分界线,最终汇入里海。历史上,阿拉斯河流域是肥沃的农耕之地,也是亚美尼亚文明的核心地带。
另一条重要的河流是赫拉兹丹河(Hrazdan River)。它发源于亚美尼亚最大的湖泊塞凡湖,流经埃里温后注入阿拉斯河。塞凡湖是一座位于海拔1,900米处的巨大淡水湖,面积约1,240平方公里,大约是韩国昭阳湖的18倍。塞凡湖对亚美尼亚人来说如同生命之源,不仅提供饮用水,还用于灌溉和发电。
塞凡湖周边的景色令人叹为观止。碧波荡漾的湖面尽头,雪顶山峰如屏风般排列;湖畔矗立着古老的修道院,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塞瓦纳万克修道院(Sevanavank)建于9世纪,在俯瞰湖面的山丘上,静静守望着亚美尼亚的历史。
亚美尼亚高原的自然景观四季各异。春天来临时,整片高原被野花覆盖。红色的罂粟、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鸢尾花,像绣在绿色地毯上的刺绣一般美丽。夏天,烈日下麦穗和大麦染上金黄色;葡萄园和杏树果园里,甜蜜的果香浓郁而醉人。
秋天到来,高原被红黄交织的秋叶浸染。迪利然(Dilijan, Դիլիջան)国家公园里的森林宛如童话世界。茂密的橡树和山毛榉之间,溪水潺潺流淌,野鹿在林间安静地啃食青草。迪利然被称为「亚美尼亚的瑞士」,这个美誉并不夸张。
冬天,高原披上了白色的雪衣。严寒的冬季对亚美尼亚人来说不过是日常。他们在雪山上滑雪,在温暖的家中围坐一圈聊天。冬日傍晚,壁炉里燃起火焰,全家人一起煮哈里萨(Harisa, Հարիdelays)。哈里萨是一种用小麦和肉慢火炖煮的浓粥,是抵御寒冬不可或缺的食物。
亚美尼亚高原的动植物种类也十分丰富。由于地处欧洲、亚洲和中东的交汇点,三个地区的物种在这里都能找到。这里栖息着岩羊、野猪、狼、熊、猞猁等哺乳动物,鹰、隼、鹳等猛禽也很多。亚美尼亚的象征动物摩弗伦羊(Mouflon, Մուֆլոն)是一种野生绵羊,长着巨大弯角,形态优美。
这里生长着约3,500种以上的植物,其中大约10%是仅见于亚美尼亚高原的特有种。亚美尼亚的国花是一种被称为「马萨奥」(Masao)的黄色水仙,也是当地的特有植物。这一地区还是野生小麦的原产地之一,属于人类最早开始农耕的地区。
亚美尼亚高原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铜、钼、金、银等矿藏均有分布,铜矿从古代起就被开采,长期以来是亚美尼亚经济的重要支柱。有一种说法认为,「亚美尼亚」这个名字本身就源自拉丁语中意为铜的「aeramen」。美丽的火山凝灰岩(Tuff)是亚美尼亚建筑的主要材料,用这种泛着粉色光泽的石头建造的房屋,构成了亚美尼亚独特的建筑风貌。
亚美尼亚在地缘政治上也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连接欧洲与亚洲的古代贸易通道丝绸之路曾穿越此地,这里充当着南方的波斯、西方的罗马、东方的中亚和北方的俄罗斯之间的交汇枢纽。这样的地理位置让亚美尼亚吸收了多元文化的影响,但同时也使它不得不承受接连不断的侵略与战争。
亚美尼亚高原的地理特征深刻地影响了亚美尼亚人的性格和文化。险峻的山地地形塑造了他们的坚韧,培育出抵御外敌入侵的不屈精神。与此同时,高山深谷将地域分隔开来,各地区因此发展出了各自独特的方言和文化。在艰苦的自然环境中,互帮互助的共同体意识始终很强。
今天的亚美尼亚,国土面积90%以上位于海拔1,000米以上的高地。平原地区十分有限,给农业带来了很大困难。亚美尼亚人克服了这些艰苦的条件,修建了梯田,种植葡萄、杏、桃等水果。亚美尼亚白兰地(Cognac)享誉世界,原料就是阿拉拉特平原葡萄园中种植的葡萄。
亚美尼亚高原的自然,是亚美尼亚民族的身份认同、历史与文化扎根的空间。险峻的山脉和幽深的峡谷,碧蓝的湖泊和清澈的河流,以及其间绽放的每一朵野花,都承载着亚美尼亚的故事。数千年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亚美尼亚人,视这片高原不只是居住之地,而是他们灵魂栖息的圣土。
2. 阿勒山:神话镌刻在民族圣山之上
阿勒山是承载亚美尼亚灵魂的山。海拔5,137米的大阿勒山(Greater Ararat)与海拔3,896米的小阿勒山(Lesser Ararat)构成了这座巨大的火山,在埃里温的任何角落都能望见它。清晨的阳光将阿勒山染成一片赤红,那是亚美尼亚人心中每日破晓的神圣信号。
这背后有一段令人心痛的历史。阿勒山如今属于土耳其领土。1921年,苏联通过『莫斯科条约』和『卡尔斯条约』将这座山的主权移交给了土耳其,从此亚美尼亚人只能远远地望着自己灵魂的山,却无法自由前往。亚美尼亚人常说一句悲伤的话:「我们看得见阿勒山,却触摸不到它。」
这座山是亚美尼亚民族的象征,是他们身份认同本身。亚美尼亚的国徽(National Emblem)正中央绘着阿勒山,山顶停着诺亚方舟。由此可见阿勒山对亚美尼亚人的意义之重。
阿勒山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圣经时代。『旧约·创世记』中记载,诺亚方舟在大洪水退去后停靠在「阿拉拉特山上」。传统上人们一直相信,这里所说的「阿拉拉特」指的就是阿勒山。圣经中的「阿拉拉特」原本不是一座山的名字,而是泛指乌拉尔图王国所在的整个地区,但人们渐渐把这座巨大的山视为诺亚方舟停泊之处。
亚美尼亚的传说讲述,洪水结束后,诺亚方舟落在了阿勒山山顶,诺亚的后代从山上走下来,开创了文明。据传说,诺亚的曾孙海克(Hayk, Հայկ)成为了亚美尼亚民族的始祖。海克是一位巨人,也是一名英勇的战士,他与巴比伦暴君贝尔(Bel)作战并取得了胜利,随后定居在亚美尼亚这片土地上。亚美尼亚人自称「海耶尔(Hayer)」,意为「海克的后裔」。
正因为这个神话,阿勒山在亚美尼亚人心目中不只是一座山,而是圣山,是生命重新开始的地方。中世纪亚美尼亚史家的文献中记载了多次攀登阿勒山的尝试。传说中,上帝不允许人类触及方舟的残骸。据说登山者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回山下,或者迷失方向在山间徘徊不止。
进入近代以后,开始有人成功登顶阿勒山。1829年,德国人弗里德里希·帕罗特(Friedrich Parrot)博士首次登顶成功,此后许多探险家陆续攀登了这座山。他们试图寻找方舟的残骸,但始终没有发现经得起科学验证的证据。直到今天,寻找方舟残骸的探险仍在继续。
从地质学角度来看,阿勒山也是一座引人关注的山峰。它是一座形成于360万年前至250万年前之间的复合火山(Stratovolcano)。经过多次火山喷发,熔岩和火山灰层层堆叠,才形成了今天的宏伟面貌。最近一次喷发发生在1840年,当时伴随着一场大地震引发了山体滑坡,山脚下的阿胡里(Ahuri)村庄和修道院被摧毁。
大阿勒山山顶终年覆盖着万年积雪。顶峰附近的气温即使在夏季也在零度以下,冬季则会降到零下30度以下。强风和低氧浓度使得攀登极为困难。天气晴好时,从山顶眺望,景色壮观无比:东面可见塞凡湖,西面是土耳其广袤的平原,南面则是伊朗的群山。
阿勒山在亚美尼亚文学和艺术中也是重要的题材。无数诗人歌颂过这座山,画家描绘过它,作曲家为它谱过曲。19世纪亚美尼亚浪漫主义诗人霍万内斯·图马尼安(Hovhannes Tumanyan)的诗作中,阿勒山多次出现。
(阿勒山与诺亚方舟传说)
他曾写道:「阿勒山是我们的母亲,也是我们的父亲;是我们的过去,也是我们的未来。」
进入20世纪,亚美尼亚成为苏联的一部分,阿勒山被正式划归土耳其领土,这座山自此成为亚美尼亚人心中失落与乡愁的象征。1915年,奥斯曼帝国对亚美尼亚人实施了大屠杀(Armenian Genocide),超过150万亚美尼亚人丧生,数十万人背井离乡,流散到世界各地。对于散居海外的亚美尼亚人(Diaspora)来说,阿勒山就是终有一天要回归的故乡的象征。
亚美尼亚著名作曲家阿拉姆·哈恰图良(Aram Khachaturian)的音乐中也蕴含着阿勒山的意象。他的芭蕾舞剧『加雅涅(Gayane)』中的「马刀舞曲(Sabre Dance)」,既表达了亚美尼亚的热情,也倾诉着对阿勒山的深深眷恋。
在当代亚美尼亚,阿勒山依然是最重要的国家象征。亚美尼亚的国有航空公司曾叫「亚美尼亚航空(Armenia Airways)」,后来改名为「亚美尼亚(Armenia)」,近来又经历了私有化并再次更名,但仍有大量企业和产品沿用「阿勒(Ararat)」这个名字。闻名世界的亚美尼亚白兰地品牌就叫「阿勒(Ararat)」。
亚美尼亚人的情感是复杂的。他们每天都望着这座山生活,却无法自由地攀登它。1990年亚美尼亚从苏联独立之后,与土耳其的边境依旧封闭,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持续至今。亚美尼亚大屠杀的土耳其承认问题,至今悬而未决。
在首都埃里温的街头,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看到阿勒山。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时,站在阳台上眺望晚霞时,亚美尼亚人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阿勒山。日落时分山体被染成一片火红,仿佛在燃烧,人们纷纷举起相机,想留住那一刻。
阿勒山也是亚美尼亚使徒教会(Armenian Apostolic Church, Հայ Առաքելական Եկեղեցի)重要的精神象征。亚美尼亚在公元301年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将基督教定为国教的国家。亚美尼亚人相信自己是诺亚的后裔,相信他们的土地是洪水过后新生命开始的受福之地。阿勒山正是这种信仰和身份认同的核心。
在亚美尼亚的许多教堂和修道院都能看到阿勒山。霍尔维拉普修道院(Khor Virap, Խոր Վիրապ)是距阿勒山最近的修道院,这里有将基督教传入亚美尼亚的「光明者」圣格列高利(Saint Gregory the Illuminator, Սուրբ Գրիգոր Լուdelays)被囚禁了13年的地下牢房。从这里眺望阿勒山,景象极为壮观。修道院的石墙之外,巨大的山体直插云霄,仿佛是连接天与地的一座桥梁。
(从埃里温市内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阿勒山)
当代亚美尼亚人梦想着有一天能再次自由地攀登阿勒山。即便这在政治上难以实现,阿勒山也将永远留在他们心中。这座山是亚美尼亚的过去、现在,也是未来。数千年来见证着这片土地历史的阿勒山,今后也将继续做亚美尼亚民族灵魂的灯塔。
3. 乌拉尔图王国与古代文明的根脉
乌拉尔图王国(Kingdom of Urartu, Urartian Kingdom)是公元前9世纪至公元前6世纪存在于亚美尼亚高原上的一个强大古代国家。这个王国被视为亚美尼亚文明的直接前身,是构成亚美尼亚历史根基的重要文明。
「乌拉尔图」这个名称最早出现在亚述文献中。亚述人将生活在亚美尼亚高原上的强大部族称为「乌拉尔图」。乌拉尔图人自称生活在「比亚伊尼利(Biainili)之地」或「凡(Van)之国」。他们的语言与胡里安语(Hurrian)有关联,虽然与现代亚美尼亚语之间没有直接的语言传承关系,但文化上的延续性是明确存在的。
乌拉尔图王国的中心地带在凡湖(Lake Van,Վանա լdelays)周围。凡湖是亚美尼亚高原上最大的湖泊,如今位于土耳其东部。这座湖面积约3,755平方公里,比塞凡湖大三倍,是一座咸水湖。乌拉尔图的首都图什帕(Tushpa)就建在凡湖东岸。
乌拉尔图王国的历史大致可分为三个时期。早期乌拉尔图(公元前9世纪)起源于多个部落联盟。阿拉梅(Arame)王和萨尔杜里一世(Sarduri I)等早期国王在抵抗亚述压迫的同时,开始整合各部落。萨尔杜里一世将图什帕定为首都,并在凡岩(Van Rock)上修建了巨大的要塞。
凡岩要塞是乌拉尔图文明的标志性遗址。这座从巨大岩山中开凿而成的要塞高约100米,岩壁各处刻有楔形文字(Cuneiform)铭文。这些铭文记录了乌拉尔图诸王的功绩,是研究乌拉尔图历史的珍贵资料。萨尔杜里一世的铭文以一段气势恢宏的文字开头:「萨尔杜里,伟大的王,强大的王,宇宙之王,比亚伊尼之地的王。」
乌拉尔图王国的鼎盛期是公元前8世纪中叶到后半叶。这一时期的代表性国王有梅努阿(Menua)、阿尔吉什提一世(Argishti I)和萨尔杜里二世(Sarduri II)。梅努阿王大幅扩展了疆域,修建了许多城市和要塞。他还大规模发展了乌拉尔图的灌溉系统。梅努阿运河(Menua Canal)全长超过80公里,从山间引水灌溉农田。这条运河的部分河段至今仍在使用。
楔形文字(Cuneiform)铭文
阿尔吉什提一世修建了许多新城市。其中最著名的是埃列布尼(Erebuni)要塞。这座要塞建于公元前782年,正是今天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的起源。「埃里温」这个名字源自「埃列布尼」的说法广受认可。在埃列布尼要塞遗址发现的楔形文字铭文记载道:「阿尔吉什提说:我建造了这座伟大的要塞,并将它命名为埃列布尼。」这一发现使埃里温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萨尔杜里二世时期,乌拉尔图的疆域达到了极盛。北至格鲁吉亚地区,南抵叙利亚北部,东达今伊朗西北部,西至幼发拉底河。乌拉尔图在这一时期成为与亚述旗鼓相当的强国,有时甚至展现出超越亚述的实力。
乌拉尔图的经济以农业、畜牧业和金属工艺为基础。得益于亚美尼亚高原肥沃的土壤和灌溉系统,小麦、大麦和水果种植十分兴盛。葡萄种植和葡萄酒酿造也很发达,乌拉尔图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葡萄酒产区之一。畜牧业同样举足轻重,当地饲养绵羊、牛和马。
金属工艺尤其闻名。乌拉尔图的工匠用青铜、黄金和白银制作精美的工艺品。青铜铠甲、头盔和盾牌品质冠绝当时,金银打造的首饰和器皿堪称艺术珍品。这些工艺品在与周边国家的贸易中是重要的商品。
乌拉尔图的建筑技术极为精湛。他们掌握了将巨石精密切割并层层叠砌的技术。
这种建筑方式被称为独眼巨人式石砌(Cyclopean Masonry),无需灰浆,石块便能完美咬合,历经数千年至今依然坚固。这项技术也传承到了后世亚美尼亚的建筑之中。
乌拉尔图信奉多神教。最高神是哈尔迪(Haldi),掌管战争与天空。此外还有太阳神希瓦尼(Shivini)、风暴之神泰什巴(Teisheba)等受到崇拜。乌拉尔图人为这些神灵修建了宏伟的神殿。穆萨西尔(Musasir)神殿是乌拉尔图最重要的宗教中心,亚述王萨尔贡二世(Sargon II)洗劫这座神殿的场景在亚述浮雕中有着详细的描绘。
独眼巨人式石砌(Cyclopean Masonry)
乌拉尔图的衰落始于公元前7世纪末。多重因素交织在一起。来自北方的斯基泰人(Scythian)和辛梅里安人(Cimmerian)等游牧民族不断入侵,他们的骑兵战术令乌拉尔图传统的作战方式难以招架。公元前612年亚述帝国灭亡,也打破了该地区的势力平衡。
致命一击来自米底亚(Media)帝国的进攻。约公元前590年,米底亚彻底征服了乌拉尔图王国。图什帕等主要城市遭到摧毁,乌拉尔图就此从历史舞台消失。但乌拉尔图的文化和传统并没有完全消亡。这片土地上的居民留了下来,与新的征服者融合,孕育出新的文化。
许多历史学家认为,乌拉尔图王国灭亡后,亚美尼亚民族在这一地区逐渐形成。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记载,亚美尼亚人是从弗里吉亚(Phrygia)迁徙而来的人群。他们定居在乌拉尔图故土上,吸收了乌拉尔图文化,同时带来了一种新的印欧语系语言。
也有学者认为,早在乌拉尔图时代就有印欧语系族群生活在这一地区,乌拉尔图灭亡后这些族群取得了主导权,亚美尼亚民族由此形成。确定无疑的一点是,乌拉尔图文明为亚美尼亚文明奠定了重要基础。
乌拉尔图的遗产至今散布在亚美尼亚各地。埃里温的埃列布尼博物馆陈列着乌拉尔图时代的文物。雕刻精细的青铜腰带、优美的金耳环、刻有楔形文字的泥板,都在诉说着3,000年前乌拉尔图灿烂的文明。巨大的青铜鼎则展示了乌拉尔图金属工艺的高超水准。
埃列布尼要塞遗址至今矗立在埃里温东南方的山丘上。虽然许多部分已遭破坏,但修复后的城墙和神殿遗址仍能让人感受到乌拉尔图的雄伟气魄。要塞中发现的壁画展现了乌拉尔图的艺术水平,几何图案、动物形象和神灵面貌以鲜明的色彩绘制其上。
乌拉尔图的另一处遗址是亚美尼亚北部的加尔尼(Garni)要塞。尽管现存建筑多为后世所建,但要塞的基础从乌拉尔图时代就开始使用了。加尔尼有一座建于1世纪的希腊化风格神殿,而这座神殿所在之处,原本就是乌拉尔图神殿的旧址。
乌拉尔图留下的遗产不只是有形的遗迹。乌拉尔图的灌溉技术、农耕方式、金属工艺传统在亚美尼亚文化中扎下了深根。自乌拉尔图时代延续至今的葡萄酒酿造传统,构成了当代亚美尼亚葡萄酒产业的根基。2011年,亚美尼亚南部阿雷尼(Areni)洞穴中发现了距今6,100年的酿酒遗址,证明这一地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葡萄酒产地之一。
亚美尼亚人将乌拉尔图视为自身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虽然语言不同,但乌拉尔图是亚美尼亚高原上建立的第一个强大国家,将这片土地的文明推向了新的高度。假如没有乌拉尔图,亚美尼亚文明恐怕会是另一番面貌。
亚美尼亚的乌拉尔图研究正在蓬勃开展。考古学家不断发掘新的遗址,语言学家持续破译乌拉尔图文字。通过这些研究,我们对乌拉尔图文明的认识愈发深入。乌拉尔图并非一个消逝的古代王国,而是延续至今日亚美尼亚的、活生生的历史。










